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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恶毒继室03
    继夫人去见虞九丛已有三(日ri), 却至今未出。这件事在府中下人中传遍,不少人都说, 继夫人是被那个恶鬼般的院主人给吓死了

    对于继夫人的生死, 侯府众人压根不放在心上, 三天过去, 即便继夫人没被吓死,饿也要饿死了。

    虞琅早在谢厌去见虞九丛的第二(日ri),就与众师兄弟返回师门, 似是不愿再与此地有过多纠葛。

    没了谢厌“作威作福”的侯府, 一时间重新(热re)闹起来。虞笙每(日ri)心(情qing)舒畅, 气色更佳, 他(身shen)后的老仆谄媚着笑脸, 说道“今(日ri)那谢鄢还是没有出院子, 想必早就被吓死,少爷您不用担心。”

    虞笙当然不担心, 新嫁娘拜见长辈是理所应当之事, 即便谢鄢真的被吓死, 也不是他们造成的, 其中因果就让谢鄢和那个恶鬼般的九叔承担吧

    不过, 也不知谢家的传承被放在哪里,不如将谢绥那小子捉来问个清楚。

    一直让小八监视侯府动静的谢厌, 此时收到小八的提醒“大大, 他们把你房间搜了一遍, 没找到东西就离开了。”

    随手将一只恶鬼击灭, 谢厌又囚来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鬼,回道“再监视他们是否去寻谢绥。”他吩咐完之后,就要运起道力,将小鬼抹杀,小鬼忽然小声啜泣,期期艾艾道“道长饶命啊我、我没做过坏事,我想轮回,求求您不要杀我”

    谢厌不为所动,收紧手指,道“你既想轮回,为何迟迟不去”

    “道长有所不知,此处的鬼皆无法轮回,我也没有办法。”小鬼哭得惨兮兮的,只是他那张鬼脸让人不忍直视,生不出半分怜惜之(情qing)。

    谢厌不(欲yu)手下留(情qing),却听(身shen)后男人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他确实不曾做过恶事,也不曾妄图强占我的(身shen)体。”

    虞九丛依旧贴着满(身shen)黄符,看起来颇有些滑稽,但他却丝毫未觉哪里不对,反正贴着符纸他不用时刻担心这些恶鬼强抢自己(身shen)体,何乐而不为

    小鬼立刻向虞九丛投去感激的眼神,连连点头,“我就是在等投胎的时机,可是我被吸入这里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呜呜呜。”

    听声音,这小鬼年纪应该不大,而且不是常见的恶鬼,谢厌思虑几息,便问“既然你们没法出去,那又是如何进来的”

    “我不知道,道长,您饶了我吧”小鬼说着竟然做出一个跪伏的姿势,只是脖颈处被谢厌握住,只能勉强抬着头看向谢厌。

    谢厌给虞九丛递了一个眼神。

    虞九丛如今对他生出几分好感,自然不像之前那般(阴yin)冷无(情qing),回道“将此处封印住的符阵,会不间断地打开一扇无形之门,此门会将附近鬼怪吸入,而进入阵中的鬼体却出不去。”

    “你也出不去”谢厌挑眉。

    虞九丛漆黑的眼珠子倒映出谢厌清俊的面容,他颔首答道“此阵就是针对于我,我如何出得去不过你是道门中人,此种符阵应对你无用。”

    谢厌明白了,目光流连在虞九丛脸上,说实在的,若非这人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单论五官来说,远超虞铮的容貌,只是可惜,怀璧其罪,拥有大气运之人,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

    这三(日ri),他眼看虞九丛的金色气运一点一点慢慢被消磨,院中恶鬼也越发猖狂,他便认为,定有人在设法抢夺男人的磅礴气运。整整二十多年,男人依旧保持清醒意志,金光不灭,可想而知,他本(身shen)的气运会是如何强大。

    但倘若继续下去,不管是虞九丛被恶鬼占据(身shen)体,还是他自己掌控所有恶鬼,对世间来说,都是一件极其可怖之事。而谢厌,更倾向于后者。

    此时的虞九丛,因常年被恶鬼强占(身shen)体,(身shen)体已然鬼化,与恶鬼无异,他既(身shen)具恶鬼强大怨气,又存有(肉rou)(身shen),若真单打独斗,谢厌压根无招架之力,假以时(日ri),虞九丛定会成为万鬼之王。

    “你若强行离开院子,会发生什么”谢厌好奇道。

    虞九丛笑道“我已为鬼(身shen),碰触符阵便会灰飞烟灭。”

    谢厌却认为此事并非无解,(肉rou)(身shen)常年受恶鬼侵袭,化为鬼(身shen),但既然道法为鬼怪的克星,那么虞九丛的症状应该有法可解。

    他虚空画符后,手掌轻拍,符箓顿时化为点点金光,窜入小鬼魂体中,小鬼以为他要杀了自己,顿时哭嚎起来,然而哭着哭着,却觉得哪里不对劲,看了看自己的手,咦好像变得凝实了一些

    而在谢厌和虞九丛眼中,符光进入小鬼魂体后,小鬼便由惨不忍睹黑漆漆的一团变成一个相对正常的小少年,相貌还算得上俊秀。

    小鬼自然看不见自己样貌的变化,虞九丛却对谢厌这一手生出几丝兴趣,“这是何种道术竟能令鬼魂恢复生前模样”

    谢厌笑答“道术并不全是为驱除鬼邪而生,人有善恶之分,鬼亦如此。”道法的精髓并非杀鬼,而是度鬼入轮回。

    很多恶鬼生前惨死,化为鬼魂后保留了死前的模样,故可怖非常,又经历与其他恶鬼的厮杀,生前面目愈加模糊,形状愈加扭曲。这间院子里的恶鬼不少,一直在旁边等待时机,强占两个生人(身shen)体,但因畏惧符箓力量和谢厌杀鬼的狠厉,它们一直不敢近(身shen)。

    就在它们以为谢厌要抹杀小鬼的时候,却惊讶发现小鬼的形貌居然恢复成生前模样,众鬼顿时蠢蠢(欲yu)动起来。

    它们毕竟曾经(身shen)为人,即便成了鬼,对样貌也是相当在意的,尤其是女鬼。

    小鬼见众鬼都不再嘶嚎,而是纷纷盯着自己的脸,不(禁jin)抖了几抖,“我、我怎么了”他不好吃的呀

    谢厌笑了笑,对众鬼道“只要听我吩咐,我可以助你们恢复容貌,甚至可以将你们带出去。”

    什么众鬼大惊,鬼嚎声瞬间要冲破屋顶,谢厌随手一张噤声符扔过去,噪音顿止。

    他放开茫然无措的鬼少年,徒手将椅子腿捏断,再分为几块,取出一块,食指灌注道力,开始雕琢起来,不一会儿,一个与鬼少年一模一样的木头人偶就出现在一人众鬼面前。

    虞九丛难得赞道“雕工不错。”

    谢厌闻言心思一动,“你也会”

    独自在院中生活二十几年,虞九丛自然需要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雕刻东西就是他的(爱ai)好,只不过,每次雕到一半,那些恶鬼就开始侵袭他的(身shen)体,他从没有过一件成品,久而久之,他就将那些半成品全部毁掉,再也不动手。

    “略懂一二。”男人漆黑的眼珠子望着谢厌掌中的木雕人偶,问,“这有何用”

    “鬼(身shen)不可出去,那木头(身shen)呢”谢厌招来鬼少年,问他,“愿不愿意一试”

    鬼少年瞪大眼睛,“我真的可以出去吗”一双眼睛又期待又惶恐。

    众鬼见状,不(禁jin)在心中嗤笑这小鬼就是天真,竟敢相信一个修道之人的话,他们可从来不知道一个木头人偶有什么用想必这人是想将小鬼收服吧

    “不要挣扎。”谢厌嘱咐完一句,指尖金芒闪烁,在鬼少年和木偶之间勾画符文。

    这个符文有些复杂,谢厌也是第一次尝试,几乎用尽丹田大半道力,符文才完全画成,他再取出一滴鲜血,融入符文中,默念口诀,只见刹那间,鬼少年的(身shen)体竟不由自主被吸入木偶中

    这个人真的是为了收服鬼众鬼纷纷退至墙角,瑟瑟发抖。

    谢厌敲了敲木偶,“感觉如何”

    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不错啊里面一点儿也不挤。”鬼少年显然觉得新奇,声音中满是欢乐。

    “我现在带你出去,看能否成功。”谢厌与虞九丛对视一眼,揣着小木偶,道力裹住全(身shen),往院门走去。

    既然虞九丛说此处符阵对(身shen)负道力之人无用,那么,一块存了他道力和鲜血的小木偶应该也不会受到阻碍。

    众鬼见状,纷纷挤在院子里,想知道结果到底为何。

    虞九丛站在廊檐之下,目送谢厌一步一步离开院子,踏出院门,墨染的眼珠子竟渗出几缕不舍,他会回来的吧他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心里莫名觉得有些难过,男人死死盯着谢厌,谢厌忽然转(身shen),两人目光撞上,心中各自微动。

    扬了扬手中的木偶,谢厌露出一抹俊美的笑容,“与鬼友们说说话。”

    鬼少年兴奋的声音顿时传入众鬼耳中,“我真的出来啦我太开心啦谢谢道长带我出来呜呜呜。”

    “那我现在需要你替我做件事,你去不去”谢厌施法将木偶中的鬼少年放出来。

    少年眼眶红红,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院子的鬼叽叽喳喳“我愿意去让我去”

    它们已经被困在院子里很久了,真的很想出去逛一逛再去轮回。

    鬼少年也不是个蠢的,立刻保证“什么事(情qing)能做我一定做到”

    谢厌向他耳语几句,鬼少年连连点头,眼中浮现出少年人的顽皮,“我一定圆满完成”

    目送他远去,谢厌将小木偶揣进怀里,他并不担心鬼少年趁机逃跑,毕竟进了他的木偶,就是他的鬼,想跑也跑不掉。

    “大大,他这弱唧唧的模样,能做好这件事吗”小八皱眉担心道。

    谢厌笑笑,“这么长时间都没被其他恶鬼吞噬,你觉得他会很弱”

    小八“有道理。”

    暗处一直关注这间院子的人立刻回去禀报消息。

    正在喝着莲子粥的虞笙听闻消息,惊讶之下,勺子掉到碗里,粥水溅到他手上,他也只顾得上随意擦擦,道“你说他气色很好什么伤也无”

    这怎么可能谢鄢又不是传说出辟谷期的大能,好几天没吃饭居然丝毫不见饥容因为虞九丛已是鬼(身shen),基本不用进食,所以从没有人往那间院子送过膳食。那谢鄢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即便他可以忍受饥饿,可(日ri)(日ri)夜夜面对一张及其可怖的鬼脸,他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为什么所有事(情qing)到谢鄢(身shen)上,都如此不顺

    “确实没有受伤,”仆役继续道,“不过奇怪的是,他在院子外站了一会儿,就又进去了。”这一点让他相当困惑,既然能出院子,为什么还要回去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虞笙也想不明白,他狠狠一捶桌,“他既然喜欢跟那个怪物在一起,那就别管他了谢绥的事(情qing)准备得怎么样”

    他就不信,有谢绥在手,谢鄢还不乖乖听话

    谢宅如今门可罗雀,再不复往昔(热re)闹盛景,谢绥蔫了吧唧地坐在院子里,瞅着手里的小蛐蛐,叹口气“不是说成亲后三天要回门吗哥哥怎么一直没回来”

    谢鄢出嫁之后,家中便只剩下谢绥一人,他是个野小子,寻常走街串巷,随便从野外捡点果子就能饱腹,一个人毫无负担。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回门”,请原谅谢楼主的孤陋寡闻,他是实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而侯府中人,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出此事。

    “谢绥谢绥”有人在门外唤他,“今天还去不去捉鬼啊”

    一听感到捉鬼,谢绥就来了兴致,他连忙扔掉蛐蛐,跑过去打开门,对门外站着的几个小少年道“你们不会又骗我吧哪儿有鬼”

    为首少年昂着脑袋,“骗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听说有人半夜在城外坟地听到有女鬼哭泣,你难道不想去看看”

    谢绥忽然就有些为难,他现在出城去,要是哥哥今天恰好回家怎么办

    为首少年见他迟疑,不耐烦了,一下子将他拽出来,“想什么呢走吧。”

    几个少年出城来到一处坟地,因是白天,坟地只是有点(阴yin)森,并没有多恐怖,谢绥环视一周,问“哪里有鬼”

    为首少年往前一指,“就在那边”言罢,伸手在谢绥(身shen)后狠狠推了一把

    “啊”谢绥惊叫一声,直直掉落到一个陷阱里。

    “你干什么快拉我上去”他在深坑里气愤大喊,少年还太天真,不知人心有时比鬼怪还要险恶。

    其余少年俱哈哈大笑,“你不是喜欢捉鬼吗就在这与死人作伴好了”他们丢下这句话,全都跑远,留下谢绥一个人在坑中大喊大叫。

    因谢绥曾被鬼附(身shen)过一次,虽被救回来,但从此以后,(身shen)体偏(阴yin),很容易招鬼。此地为坟场,(阴yin)魂聚集,他要是在这里待的时间过长,很有可能再次被鬼附(身shen)。

    想到这里,谢绥不(禁jin)狠狠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呢一听到捉鬼就颠颠儿地跑过来,却被人在背后使了(阴yin)招,这下可怎么办

    正在坑里急得团团转的谢绥并不知道,刚才坑他的几名少年,此时已被众多恶鬼团团围住。

    他们皆修习过道法,只是道行太过浅薄,压根招架不住那些发疯般的恶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恶鬼占据自己(身shen)体,想要惊恐呼救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不一会儿,几个少年全都木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同一个方向。一位清瘦的少年鬼出现在他们眼前,挠挠头笑道“吩咐你们的事(情qing)都清楚了吧”

    少年鬼看起来天真可(爱ai),但那几个少年(身shen)体里的(阴yin)魂全都瑟瑟发抖,没想到这只小鬼看起来软弱可欺,实际上却那么凶残暴力太可怕了听到少年问话,他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待他们离去之后,少年鬼便飘然来到深坑上方,歪着脑袋想了想,紧接着咻地往下一踩,直接进入谢绥体内。

    脚踏实地的感觉还真不错,谢绥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稍一用力便腾空而起,(身shen)体出现在深坑外。

    “你是谁你不要抢我(身shen)体啊”还留有意识的谢绥顿时嚎啕大哭。

    少年鬼冷哼一声,“你怎么比我还(爱ai)哭快别哭了是你哥谢鄢让我来救你的,你可真蠢”他说着又不开心地跺跺脚,“就只(允yun)许你捉鬼,不(允yun)许鬼占你(身shen)体哪来的道理”

    “啊”谢绥懵住,“我哥让你来的怎么可能你这么厉害”

    “不信就算了,”少年鬼驱使着谢绥的(身shen)体,“等会带你去见你哥,你自己问他。”

    他虽知道自己厉害,但是那个叫谢鄢的更厉害啊,要不然,他一个鬼魂,怎么可能出得了侯府的符阵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少年鬼僵硬地进城,就听到某某几家的少年去坟场捉鬼,结果被鬼附(身shen)之事,哼,那些鬼的道行只比自己低一些,寻常的驱鬼之法根本没用,害人之人终究要受到惩罚

    他按照谢厌的吩咐,买了好些吃食和用具,让那些店家将账都记在虞侯府上,然后大摇大摆地用谢绥的(身shen)体穿过街市,往侯府方向而去。

    接到消息的虞笙皱了皱眉,“都被鬼附(身shen)了那谢绥呢”他本来想着谢绥被鬼附(身shen)后,谢家定无力请道师修为的人驱鬼,但是侯府有这个能力,如此他们便可让谢鄢用谢氏传承来交换谢绥的(性xing)命。

    仆役正要回答,却听又一仆役气喘吁吁跑过来,道“少爷,门外来了好多店家,说是侯府的小舅子在他们家赊了不少物件,全都记在侯府账上,现在他们全来要账了”

    “什么”虞笙怒极拍桌,“谢绥好不要脸他人呢”

    “少爷”又一个仆役急急忙忙跑过来,见虞笙黑沉着一张脸,顿时将后续的话吞咽回去。

    虞笙没好气瞪他一眼,“说”

    那仆役浑(身shen)一抖,飞快回禀“是、是谢家的那个谢绥,他拎着好多东西就在府外”

    虞笙又气了个仰倒,姓谢的都是这么厚脸皮的吗

    少年鬼站在侯府门外,不爽地皱皱眉,虽说他有谢鄢的符箓保护,又附(身shen)在谢绥(身shen)上,穿过侯府的符阵不是难事,但万万没想到,将他拦下的不是符阵,而是侯府的门房。

    “我是你们侯府夫人的弟弟,”少年鬼用谢绥的脸摆出一副弱弱的模样,“我只是想来看望哥哥。”

    “夫人说了,他不想见你,你别想着上门打秋风。”管家摸摸自己的小胡子,轻蔑地站在台阶上俯视谢绥。

    少年鬼抿抿唇,似乎被吓到了,不过谢绥却在(身shen)体里怒极“我哥怎么可能不想见我他一定是在说谎哥哥在侯府过得一定很不如意,呜呜呜。”

    “别哭了,你哥来了。”少年鬼冷哼一声,对比自己和谢绥还真是惨,谢绥好歹有个厉害的哥哥疼(爱ai),自己却是无人疼的孤魂野鬼一只。

    管家正要让人将少年赶走,就听(身shen)后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侯府的奴仆,何时能代替主子回话了”

    谢厌袖风一扫,管家肥胖的(身shen)体顿时飞出台阶之下,脸着地,直接磕断了一颗门牙,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伸手一抹,哀嚎一声,却不敢对谢厌有任何不敬。

    门房们见他如此狠厉,顿时噤若寒蝉,不敢阻拦。少年鬼立刻兴冲冲往台阶上跑去,躲在谢厌(身shen)后。

    “谢鄢你又在干什么”虞铮一回来就看到此种场面,顿时怒不可遏,更何况,他今(日ri)还邀请贵客来府中做客,却让人看到如此不堪的局面,真叫他又羞又急而且,谢鄢什么时候从那个鬼院子里出来了

    “恶仆欺主,不该罚吗”谢厌立于台阶之上,神(情qing)漠然。

    虞铮正要继续斥责,站在他(身shen)边的男子便微微一笑,道“虞侯,不请我进府坐坐”

    此人乃国师座下首席弟子澹台云,道行不浅,虞铮不敢得罪,立刻表达歉意,暂且将谢厌之事搁下,请他一同入府。

    澹台云相貌俊逸出尘,因修道之故,(身shen)形修长(挺ting)拔,姿态飘逸如仙,随虞铮行至谢厌(身shen)边之际,忽然顿了一步,目光落在谢厌(身shen)后的谢绥(身shen)上,双眸陡然变得极为幽深,袖中拂尘迅如闪电,直((逼))谢绥面门

    鬼少年下意识往后躲去,却因不能完全控制(身shen)体而摔倒在地,那拂尘直接落在他天灵盖上,却没有继续攻击下去。

    澹台云眸间闪现几缕讶异,他刚才分明感受到(阴yin)魂气息,怎么瞬间就没了心神皆在谢绥(身shen)上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谢厌藏在袖中的手,正握着一只木头人偶。

    方才澹台云即将出手之际,谢厌就连通鬼少年与木偶,在拂尘触上谢绥脑门上的时候,鬼少年就已回到木偶之内,避过了澹台云的试探。

    惊疑的澹台云收回拂尘,正(欲yu)虽虞铮一同踏进府内,一道强劲的道力却突然袭上他背后,澹台云毕竟是国师高徒,反应极快,拂尘似长着眼睛,准确迎上谢厌的攻击。

    男子猛然回(身shen),双目如电,((逼))视谢厌,高声问“背后偷袭为小人,道门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伸手将谢绥从地上拉起来,谢厌淡笑,“突袭无辜便是君子所为谢某受教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大把符箓,直接将澹台云那把拂尘团团围住,形成困阵。

    澹台云大惊之下就要阻止,却见自己心(爱ai)的拂尘居然在符阵作用下化为齑粉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滩粉末,这可是师父亲自锻造给自己的,上面还刻画了高深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被灌入极强的道力,怎么可能突然就化为废品他一定误入了幻境

    “谢鄢你到底要干什么”虞铮简直要气疯,澹台云可是侯府贵客,如今心(爱ai)的武器在侯府门口被毁,自己要怎么向他交待

    谢厌并不理会他,反而迎上澹台云愤怒至极的目光,神(情qing)凛然道“稍有不慎,你的拂尘就会伤及舍弟(性xing)命,谢某便将其毁之,此事因果如此,道友还有何话要说”

    澹台云心都在滴血,他紧紧攥住双拳,一字一句道“然它并未伤及令弟,须知,你此番之举动,已种下恶因,假以时(日ri),定成恶果。”

    他本来并不将虞铮的继室放在眼里,不过一个普通的哥儿,压根不在他的目光范围内,只是那个谢绥(身shen)上有(阴yin)魂气息,他才多施舍一眼,未料,这个谢氏居然(身shen)具道力,且道力不俗

    可那又如何自己师父可是大尧国师,有接近于道尊的实力,对付一个小小的哥儿并不在话下拂尘被毁之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拂尘已毁,虞侯委托之事本道无法继续,先回了。”澹台云脸色(阴yin)沉,转(身shen)离去。

    虞侯气得发抖,简直要将谢厌千刀万剐,但最后还是屈服于利益之下,咬牙切齿道“听见了吧恶因出恶果你就等着吧”

    “你既知晓这个道理,为何还不收手呢抑或是,你从未觉得自己是在为恶”谢厌掐住他脖颈,直直将他提起按在府门上,道,“说,你请他来是为了什么”

    虞铮这几(日ri)在主院中没寻到谢氏传承,在谢家也没有找到,便想着会不会是谢氏用某种道术将传承隐藏起来,他们非修道之人,自然找寻不到 ,于是便请出国师高徒,想让他施展神通瞧上一瞧。

    但是,这个继室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实在叫他几(欲yu)吐血

    “谢鄢你做什么快放开我哥”虞笙远远看见自家大哥被谢鄢掐按在门上,仆役们居然就在旁边傻站着

    这个侯府到底姓虞还是姓谢

    谢厌回首,右手一挥,直接将虞铮掼到虞笙(身shen)上,虞铮可是武人,生得高大魁梧,虞笙素来崇拜得很,可一旦这魁梧的(身shen)体砸在自己(身shen)上,这种滋味,他完全不想再尝试第二遍

    虞铮连忙爬起来,关切问虞笙“阿笙,你没伤到哪里吧”

    (娇jiao)弱的哥儿(身shen)体自然承受不住,虞笙“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痛得哭起来,惹得虞铮连忙大吼让人叫大夫。

    谢厌广袖一震,府门轰然关上,本来想要请大夫的奴仆皆止步不敢出府,战战兢兢低垂着脑袋。

    虞铮太阳(穴xue)鼓鼓跳动,额际青筋暴起,眼球因暴怒而充血通红,他死死瞪着面前一(身shen)清雅道袍的哥儿,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过,他就不该娶这个狠毒之人

    “你是要阿笙死吗你一个修道之人就不怕犯下业障”男人怒吼出声,像一只困兽。

    谢厌将谢绥拉到(身shen)边,凌然而立,目光冷锐,声音寒冽,“种何因,得何果,此恶果,虞笙该受,”他目光直视躺在虞铮怀中的虞笙,“你让人引(诱you)舍弟去坟场,令(阴yin)魂附其(身shen),你说,我如何能饶你”

    若非虞九丛目前无法离开侯府,谢厌也不会一直待在此处,被这两人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携一丝道力,落在虞笙耳边,宛若惊雷,他又怒又惊又痛,歪倒在虞铮怀中,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谢鄢,你不要太过分”虞铮话音刚落,谢厌就将他整个人揪起,又狠狠往地上掼去如此反复,虞铮丝毫无还手之力,连虞笙都被吓得忘记了哭。

    谢绥“”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但是看着好爽怎么办

    直将虞铮砸得昏死过去,谢厌方停手,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仆役道“去请大夫。”他说着扔过去一包银子,“之前那些要账的店家,你将这些分发给他们。”

    仆役“”那些本想看(热re)闹的店家早就吓跑了好吗

    当然,他嘴上不敢这么回答,只垂着脑袋接过钱袋,迅速开门,一时间,分钱的分钱,找大夫的找大夫。

    谢厌冷漠瞥了一眼惊傻的虞笙,带着谢绥直接往虞九丛那处院落走去。

    就如虞铮所言,自己如今是修道之人,不能随意杀人,他们虽做下恶事,但每次都被自己及时化解,未能结下恶果,自己若是因此将他们斩杀,破坏这玄妙的道法因果,这个世界的任务或许就无法完成,更何况,他还要救治虞九丛。

    不人不鬼地活着,终究痛苦一生,他不能独留虞九丛在那间院子等死。

    “哥,你是带我去你住的院子吗”谢绥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偏他们不给你大院子住吗”

    对于少年的问题,谢厌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很喜欢捉鬼”

    “我喜欢,”谢绥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便低下头去,“可我学艺不精。”

    谢厌“嗯”了一声 ,“以后你就跟着我学”声音戛然而止。

    入目所见,浑(身shen)贴满黄符的鬼脸男人,静静站在院内,守在入口,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对上谢厌的目光,见到他,似乎有些惊喜。

    只是那张脸和那双眼睛,并不能准确表达出他的(情qing)绪。

    谢绥顺着谢厌的目光看去,顿时惊讶出声,“哥,那里站着一只鬼吗”

    少年稍显稚嫩的声音让谢厌微微一愣,而后回道“他不是鬼,他是人。”

    谢绥好奇地看着虞九丛,并不感到害怕,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长得这么像鬼,而且(身shen)上还被贴上那么多黄符。

    听到谢厌的回答,虞九丛黑紫的唇角(情qing)不自(禁jin)上扬一丝弧度,露出里头的尖锐獠牙。谢绥只觉更加惊奇。

    回到院中,两只恶鬼主动将院门关上,谢厌环视一周,很好,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众鬼都很听话,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院中的空地上,而不是像以前那般拥挤在一起,或者飘来飘去。军营里带出的习惯,看它们乱糟糟的模样,谢厌就忍不住拿出训练士兵的那一(套tao)来,让它们贯彻落实。

    站在廊檐下,谢厌将木牌中的少年鬼放出来,道“今后你们若是听话,我自然可以将你们带出去。”

    众鬼无不点头,只是它们(身shen)形飘((荡dang)dang),这一点头,好不容易保持好的队列就出现了歪曲,它们纷纷惊恐地努力回到原先位置,可这么一来,队伍更加混乱。

    谢厌看得头疼,在队伍中指出五个实力最强劲的鬼,道“你们帮大家排好队,其他人不要动。”

    如此一来,秩序瞬间变得不那么混乱,虞九丛在一旁瞧得颇为津津有味。

    队伍终于排好,谢厌素手一掀,一大叠符箓悬在众鬼头顶上,因金光太盛,他们不敢仰首去看,皆盯着谢厌玉白的双手。谢厌掐了一个复杂的法诀,那些符箓便全都化为点点金光,尽数落入众鬼(身shen)上。

    谢绥惊叹地一瞬不瞬地瞧着,顷刻间,众鬼的模样便发生巨大的变化,本来狰狞可怖的面容,竟恢复成生前模样,里头一些女鬼从彼此眼中看到自己的容貌,顿时高兴地鬼嚎起来。

    谢厌一道噤声符祭出,院中顿时一片寂静。

    谢绥双眸极亮,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他也好想学会

    见众鬼安静下来,谢厌又给它们宣布院中规矩,它们纷纷记下,不敢再打扰,有序消失在谢厌面前。

    谢厌转(身shen)就要进屋,却忽然撞进虞九丛黑漆漆的眼眸中,他微微一愣,道“你随我来,我让他买了一些东西进府,现在恰好能用。”他指了指(身shen)旁的少年鬼,后似乎想到什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鬼露出可(爱ai)的笑容“我叫聂明,你们叫我小明就好,以前我在世的时候,爹娘就是这么叫我的。”

    谢绥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小明,你死多少年了”

    聂明鼓了鼓脸,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两个小少年坐在廊檐下谈天,谢厌则带着虞九丛进屋关上门。

    “你(身shen)体被不少恶鬼占据,虽它们现在被符箓的力量压制,但此消彼长,符箓总有力量消失的一天,”谢厌示意虞九丛坐到榻上,继续道,“所以我打算再用药,将它们从你体内驱逐出去,只是它们存在已久,驱逐的过程极为痛苦,你”

    “我不怕痛的。”因为符箓的压制,虞九丛的声音不再像恶鬼一般嘶哑难听,而是渐渐恢复应有的低沉悦耳,他此时认真说话的模样,真是像极了某人。

    谢厌压下心中的欢喜,面容依旧严肃,道“我今(日ri)之所以将虞铮和虞笙打成重伤,也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想必他们在养伤之时,也没心思玩(阴yin)谋诡计。”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虞九丛忽然问道。

    这个人明明可以脱离侯府,逍遥自在地过活,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帮助自己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呢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里恶鬼众多,可供练手

    这个缘由实在站不住脚。

    谢厌神色未变,“为什么不”他说着,虚空画了一个符阵,指尖一点鲜血浸入符阵,符阵瞬间金光大亮,谢厌引导符阵将虞九丛整个人包围住,向其中灌注道力,刹那间,虞九丛(身shen)上符纸簌簌作响,恶鬼俱哭,似乎受到什么灼烧般,在虞九丛体内横冲直撞,但就是不愿从他(身shen)体里逃离出来。

    虞九丛面容扭曲,痛不可遏。

    谢厌虽心疼,但此乃必经过程。他将缚天诀研究透彻,书中虽未言及此类症状该如何解,可谢厌于治病救人一事上素有天赋,他将恶鬼当做伤害人体的病菌,思考如何用炼丹之术消除病痛。

    他让聂明出府,一是为了救谢绥,二是为了采购一些炼丹炉和药材。

    缚天诀的炼丹篇中有不少针对修道者的妙方,也有针对恶鬼缠(身shen)的法子,虽没有虞九丛这样的病症,但谢厌最不缺的就是钻研精神。

    他近距离观察虞九丛一些时(日ri),也从一些恶鬼口中知晓他这些年的(情qing)况,便慢慢摸索出一个方法,不管怎样,他都要试一试。

    忍受剧痛的虞九丛坐在(床chuang)上,一直看着认真炼制丹药的谢厌,青年哥儿清俊的侧脸映入眸中,竟莫名让他觉得(身shen)体好像没有那么痛了,却又似乎更加痛了 。

    谢厌不知男人心中所想,他的意识全都沉浸在炼丹的玄妙之中,他越发察觉,这样的炼丹过程,他似乎已经做过无数次,再次出现的既视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与缚天诀之间一定存在某种紧密的联系。

    半(日ri)过去,已至黑夜,谢厌炼了多久的丹,虞九丛就看了他多久。

    俊秀的眼眸倏然睁开,谢厌面上一喜,双手迅速掐诀,用道力将炉中丹药包裹住,而后揭开炉顶,清甜的丹药味顿时充斥整间屋子,但这种味道却令虞九丛几(欲yu)呕吐。

    原因无他,他的嗅觉已经被恶鬼侵蚀,恶鬼极度厌恶的丹药,自然嗅之令他难忍。

    谢厌头一次炼丹,便炉生三颗,三颗碧莹的丹药落于掌中,他行至虞九丛面前,取出一颗,递到男人唇边。

    虞九丛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舌尖探入唇外,立刻将丹药卷入口中,面容极其扭曲,却依旧((逼))迫自己吞咽下去

    “好苦。”男人皱着眉,委屈说道。

    谢厌不(禁jin)笑起来,这副委屈的模样,不管自己见再多次,都只觉可(爱ai)非常。

    虞九丛正要继续说话,却突然觉得(身shen)上每一处都要炸裂,剧痛瞬间侵袭他的理智,他猛然倒在(床chuang)上,昏死过去。

    只见他(身shen)上的鬼面疮,竟一个又一个相继破裂开来,恶鬼们哭嚎着拥挤而出,却被谢厌设下的符阵所困,一个个狰狞地朝着谢厌嘶吼。

    谢厌又挥出许多符箓,将越来越多的恶鬼围住,这些恶鬼,强占(肉rou)(身shen)多年,早就坏了(阴yin)阳秩序,即便灰飞烟灭也不为过。

    他目光冷冽,待那些恶鬼全部从虞九丛体内逃出,便指尖微动,符箓刹那间化为无数金光,落在恶鬼(身shen)上,瞬间将他们化为青烟,消散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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