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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杏林圣手完
    半年前, 皇帝用一道口谕,断了谢氏一族的技艺与传承,让他们没办法通过行医救人维持生计。

    半年后, 皇帝却用一道圣旨,解除了对谢氏一族的桎梏,并洗刷了谢萦谋害贵妃的冤屈, 甚至在圣旨中赞扬谢氏一族医术超凡脱俗,引起天下哗然。

    有人认为,皇帝昏庸无能,被女色所迷,半年前只听一面之词, 就斩杀了无辜的谢萦, 并牵连整个谢氏。也有人说, 皇帝知错能改,算得上贤明君主。

    百姓如何议论, 皇帝如今已不在乎, 他着人去请谢厌进宫, 谢厌并未推辞,拿着药箱就入宫了。来请谢厌的宫人就是之前来此寻人的人,他们现在可不敢小瞧谢厌, 不仅不能看不起,还得一路小心护着供着, 直到亲眼见到谢厌平安入了太极(殿dian), 他们才安心退了下去。

    太极(殿dian)内即便燃着浓香, 也压不住里头的腐烂恶臭味。那毒猛然一下爆发,皇帝(身shen)上俱是脓疮,皮(肉rou)糜烂,散发着一言难尽的味道。

    谢厌神色如常,正要拜见,皇帝就已经急忙免了他的礼,也不因为他年轻而小瞧他,直接招手让那他上前,道“你快替朕瞧瞧,可能治”

    将药箱放在脚边,谢厌仔仔细细把了脉,瞧了皇帝手臂上的脓疮,而后淡定颔首,“陛下,治倒是能治,只是”

    “有什么需求尽管说”听到“能治”这两字,皇帝就已经喜不自胜,他一只脚已经跨入了阎王(殿dian),如今有人能将他拉回来,他哪还顾得上其他谢氏一族果然不凡,竟出了如此神医

    谢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与皇帝对视,皇帝也没恼他不敬,只认真听他道“第一,草民需要徒弟协助。”

    这是当然,皇帝点点头,吩咐宫人“去将晋宣大夫请来。”晋宣被传召入宫后,就一直被皇帝留在宫里,此时正好能很快赶过来。

    “第二,这毒药草民也是第一次见,虽可制出解药,然陛下您乃万金之躯,这解药还需寻人试试为好。”

    他说得极有道理,简直是戳到了皇帝的心上。没错,他乃真龙天子,不能出现丝毫差错。连膳食都要宫人先试试,吃药怎么能不让人试试呢神医就是神医,想得太周到了

    刘总管对谢厌的识时务也相当赞赏,便替已经疲惫的皇帝开口问道“那咱家就安排人来试药”

    “时间不能等得太久,”谢厌摇了摇头,“若是寻一(身shen)体康健之人来服毒,等毒症发作再用解药,需耗上不少时间,草民方才替陛下诊脉,发现此毒已在陛下体内存在五年之久,陛下可能等不起了。”

    这话直砸得皇帝心神俱颤,他挣扎着坐起(身shen)来,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谢厌,“那神医的意思是”

    “寻一与陛下长期接触的罪人来试药,当为上佳之选。一来,他与陛下接触(日ri)久,毒症发作的时间会短上许多,二来,用罪人试药,可免无辜之人受累。”其实这都是谢厌胡扯出来的,只要能唬住皇帝等人就行了,反正他是大夫,他说了算。

    “神医真是医者仁心,”皇帝觉得极有道理,便问刘总管,“可有合适人选”

    刘总管心中思量要说与陛下最密切的罪人,非前贵妃娘娘莫属,但毕竟曾是陛下的枕边人,陛下说不定不舍得,还是罢了。除了贵妃娘娘,便只剩下被贬为庶民的三(殿dian)下了,然三(殿dian)下乃陛下亲子,陛下应该也舍不得让三(殿dian)下受这等苦楚。这可如何是好

    见陛下和谢神医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他急得满脑门子都是汗,突然间灵光一闪,脱口问出“神医,若是有罪人与陛下亲近之人亲近,可能用”

    早就等着这句话的谢厌故作不知,问“如何亲近”

    皇帝眼睛顿时一亮,刘总管这么一说,他就想到了一人,便道“同夫妻一般,可行”

    谢厌皱了皱眉,静默几息,方点点头,“也可。”

    “来人,将卫清晗带过来”刘总管连忙吩咐下去。

    这时晋宣已经行至(殿dian)中,见到谢厌极为高兴,但这毕竟是皇宫,天子面前,他还不敢造次,只强行按捺住激动,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又转首面对谢厌,“师父。”

    这声喊得颇有点委屈撒(娇jiao)的意味了,谢厌心中好笑,面上还是一派淡定风范,道“你被人掳走,为师无能救援,实在有愧。”

    晋宣连连摆手,“师父言重了,是徒儿没用,惹师父担心了。”

    谢厌不再废话,直接打开药箱,取出针囊,对皇帝道“陛下(身shen)上脓疮已久,草民需行针逐一刺破,排出毒液,再辅以药膏涂抹疮处,如此便可替陛下续命,且减轻陛下之痛苦。”

    刘总管连忙笑道“那咱家吩咐人去取温水来。”

    “稍等,”谢厌又问,“可有文房四宝”

    明白他要做什么,刘总管立刻着人取来笔墨纸砚,陈于案上,谢厌执笔书写,末了,将之递给晋宣,“你携此方去太医院取药,记住,是亲自取药。刘总管,还需您吩咐人领草民这徒儿同去。”

    晋宣听话退下,宫人也已经备好了温水,侍于榻前。

    褪了皇帝(身shen)上衣物,谢厌拿着银针,在刘总管的注视下,将那些脓疮一一挑破,皇帝竟觉得无甚痛感,心中对谢厌的医术更加信服,还打算等毒症治好之后,让谢厌继承其伯父的御医之职。

    脓疮被清理完毕,晋宣将取来的药材捣成药泥,呈到谢厌面前。谢厌赞了他一句,道“侍候陛下敷上此药。”

    晋宣依言而行。

    太极(殿dian)内一片安静祥和,谢厌做事条理清晰,丝毫不见杂乱,这让皇帝和刘总管更具信心。而且,皇帝涂了药泥之后,确实觉得神清气爽,整个(身shen)体都变得爽利了许多,脸上也不(禁jin)带了丝笑容,刘总管见状,对谢厌愈加欣赏了。

    宫人正要将污水端出去倒掉,却被谢厌阻拦,面对众人的疑惑,他解释道“等会不是有人来试药总得让他染上毒症方能试药,此污水中有不少毒素,届时将伤口浸于水中,必会加快感染。”

    说得有道理。

    刘总管点点头,吩咐人放下污水,正好去绑卫清晗的宫人已经回来。

    卫清晗狼狈不堪,满目凄惶,因没有晋宣在(身shen)边帮助治脸,他脸上的那道丑陋疤痕尽入人眼,皇帝看到都吓了一跳。

    幸好他被堵住嘴,要不然早就凄厉地大喊大叫了。他不知道这些人绑自己进宫做什么,但他心里相当清楚,这准没好事

    (殿dian)内的人他基本都见过,唯独谢厌比较面生。卫清晗虽一直想要杀了谢宴夺取医书,可他并不真的清楚谢宴的模样,只隐约听手下人说谢宴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灵秀,可与自己媲美。

    卫清晗听了自然不服气,再加上对方医术高于自己,他嫉妒心起,便想毁了谢宴,夺取医书。

    如今他们终于以真实面目相对,只是一个人站在阶上俯视,一个人跪在地上仰视,一个是受皇帝信服保护的神医,一个是将要被试药的罪人,而在此之前,卫清晗还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公子,谢厌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大夫。

    所以说,世上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谢厌没理会卫清晗,只看了一眼刘总管,刘总管笑了一下,让人带着污水和卫清晗去了偏(殿dian)。

    卫清晗在即将被带入偏(殿dian)之时,听到(身shen)后刘总管赞赏谢厌“谢神医果然是少年英才”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闷声嘶吼,他是谢宴,他就是谢宴

    因为谢厌要亲自熬制解药,刘总管见皇帝已经歇下,便着可靠之人在旁服侍,自己则领着谢厌和晋宣前往药膳房。

    “谢神医既然连此种奇毒都可治,那想必对续脉之法也有研究”刘总管边走边试探着问。

    晋宣瞅了一眼自家腹黑的师父,也不知道师父要如何回答。

    “伯父生前研究出续脉之法,只可惜此法未能问世,草民不愿让他九泉之下无法瞑目,便努力钻研其法,终是习得其精髓所在,断了筋脉之伤确实可以治好。”谢厌半真半假回道。

    晋宣为刚才的腹诽感到愧疚,想来也是,如今根本没人敢杀师父,师父暴露自己的医术也没什么大碍。

    要是谢厌知晓他心中的想法,定然又觉得这徒弟还是过于单纯。

    皇帝是什么人卧榻之侧,怎能容忍他人酣睡两年多前,褚九璋被贼匪断了筋脉,事后明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三皇子一党,可却硬生生被皇帝压下来,没有替褚九璋讨回一丝一毫的公道,可见他对褚九璋的不喜和忌惮。

    如今,皇帝正在治疗毒症,暂时还想不到那么远,可一旦他(身shen)体恢复,得知谢厌能够医治褚九璋,那他是会杀了谢厌还是褚九璋或许是两人都会被解决

    谢厌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时的安宁,他要做,就做个大的,这一点与褚九璋不谋而合。

    在治好皇帝之前,谢厌是不可能出宫的。刘总管亲自督人收拾了一处宫(殿dian),供他和晋宣师徒二人入住。

    一夜过后,卫清晗已经染了毒症,脸上、(身shen)上全都开始冒出了恶心的脓疮,他想声嘶力竭地尖叫,可嗓子眼被布团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其实,就连谢厌都不知道,皇帝(身shen)上的毒就是卫清晗找来的。俗话说医毒不分家,卫清晗对医术感兴趣,对毒药自然不会忽略。他有次跟崔致在外游历,偶遇一老大夫,老大夫不仅医术不俗,对毒药也深有研究。卫清晗想跟他学医学毒,哪知被对方拒绝了。老大夫研究毒药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弄清楚毒(性xing),方便制出解药救人。

    他观卫清晗心术不正,不愿让他学习祸害他人,怎知卫清晗忍不下这口气,居然暗中买凶杀人,并夺了他手中的毒药。这毒乃老大夫新发现的,还未来得及研制出解药,就被卫清晗杀死了。恰好褚逸珩和崔雅薇需要一种无人知晓的毒药,卫清晗就卖了一个好,将此毒献了上去。

    那时,卫清晗不过十岁左右,就如此心狠手辣,可见一斑。如今,这毒又回到了他(身shen)上,却是以这种难堪的方式。要是褚逸珩见到现在的卫清晗,恐怕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药汤熬了一夜,谢厌就在药膳房雕了一夜的玉。晋宣早已伏在旁边睡着了,早上醒来一看,顿时羞愧不已,连连告罪。

    将玉雕揣进怀里,谢厌摆摆手,“去知会刘总管,准备浴桶。”

    浴桶准备好,谢厌提着药罐来到太极(殿dian)。皇帝昨夜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今晨起(身shen)好似感觉体内沉珂尽去,当然,这只是他与前些(日ri)子对比感觉出来的,他(身shen)体真实的(情qing)况其实相当糟糕。

    “谢神医,朕今(日ri)(身shen)体松快,多亏了你昨(日ri)的药。”皇帝显然很高兴,便更期待谢厌接下来的治疗了。

    “那药只是暂时除秽,非治疗毒症之药,治毒之药草民熬制了一夜,现已带来,只是还需先试药,观察反应如何。”谢厌说着,将药罐的盖子揭开,顿时一股苦涩中带着芳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大(殿dian)之中,皇帝闻此气味,瞬间精神一震。

    只是闻一闻就觉得精神百倍,倘若用药浴(身shen)呢岂非快活千倍至此,皇帝已再无疑虑,对谢厌的医术由衷佩服。

    剥得光溜溜的卫清晗被人提出来,若是在以前,他肤白貌美,尚可一观,可如今全(身shen)上下皆是脓疮,看上去令人作呕,要不是刘总管吩咐,抬着他的两个宫人压根不愿碰他。

    卫清晗又羞又怒,(热re)泪滚滚,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厌,晋宣见状,站到谢厌面前,回瞪过去。

    他一点儿也同(情qing)卫清晗,就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应该斩首弃市的要不是师父聪慧神勇,早就被害死了,晋宣恨他还来不及。

    兀自将药汤混入浴桶的(热re)水中,谢厌看都没看卫清晗一眼,只道“可以放进去了。”言语间,仿佛卫清晗就是一个物件,可以随意使用丢弃一样。

    要不是他穿过来,谢宴会有多惨,在场之人根本想象不到。既然卫清晗这么喜欢拿人试药,如今让他亲自品尝其中滋味也不为过,就当死前为医学献(身shen),积点功德好了。

    滚烫的药水浸满全(身shen),卫清晗只觉得那些生出脓疮之地,如无数蚁虫啃咬,痛苦至极。他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又被人按头下去,差点溺毙。

    皇帝见他如此痛苦,忍不住问谢厌“谢神医,这药浴如此折磨,朕、朕”

    “陛下请放心,您(身shen)上的脓疮昨(日ri)已经清理上药,不会太痛。”谢厌说完,神色淡定地观察卫清晗(身shen)上的变化。

    (殿dian)中忽然一冷,刘总管不(禁jin)摸了摸发凉的后颈,这卫清晗跟谢神医多大仇啊,真惨

    已经痛得恨不得自杀的卫清晗完全听不进去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他神志已然不清醒,喉咙里不断发出闷吼,状若疯鬼。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药汤已尽数吸收,卫清晗(身shen)上的脓疮(肉rou)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他也不再惨叫,而是蔫蔫地低垂着脑袋,任由宫人将他扶出桶外。

    效果如此明显,皇帝怎能看不出来他抚掌哈哈一笑,“好好好,神医不负盛名,年少有为啊”他说着,吩咐宫人给他准备浴桶,他要泡药浴。

    “谢神医,陛下需多长时间能痊愈”刘总管笑着问道。

    谢厌假装没看见卫清晗眼中的仇恨,面色无波回道“十天半个月或可痊愈,只是此毒毕竟已潜伏数年,坏了陛下的根基,解毒之后,陛下还需细心调养,如此方可万年长青。”

    皇帝闻言很是高兴,着人将他扶到内(殿dian)浴(身shen)。正在这时,卫清晗突然发了疯般朝谢厌冲过去,手里捏着不知从哪来的细针,直戳谢厌咽喉

    “师父”

    “谢神医”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啪”地一声,卫清晗膝盖一痛,狼狈倒在地上。谢厌走过去将他踢翻,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从他膝盖取出一根银针,直视卫清晗怨恨的双目,勾起唇角,“不论医术还是用针杀人,你都如此不堪一击。”

    他说完,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修长的手指一送,那枚银针就刺入卫清晗咽喉,卫清晗瞪大双目,直直盯着谢厌,死不瞑目。

    谢厌毫不留恋站起(身shen),忽然面向刘总管,笑意渐深,“之前忘记说了,陛下泡完药浴之后,还需草民亲自施针排毒,否则无法真正痊愈。”

    这是要卸磨杀驴了。以为泡了药浴就能痊愈,药浴方子也已掌握,而自己这个可能治好褚九璋的威胁就可以不用活在世上了真是天真想借卫清晗的手杀了他,实在太过可笑。也不知他们许了卫清晗什么好处,居然让他拿针行刺,这是太看得起卫清晗,还是太看不起他谢厌

    被他那双沉静深幽的眸子看着,刘总管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的笑容略有些扭曲,“谢神医见谅,这卫家小儿太过狡猾恶毒,居然在(身shen)上藏了一根针,是咱家监管不力,给你赔礼了。”

    皇帝站在一旁面色微沉。

    “陛下先去浴(身shen),过后再由草民为您施针,可否”谢厌如今不(欲yu)挑明,没回刘总管的话,只对皇帝说道。

    “辛苦谢神医了。”皇帝言罢,转(身shen)往内(殿dian)走去。

    帮皇帝施针之后,谢厌带着晋宣回到刘总管安排的住处。晋宣心有余悸,苍白着脸色,问谢厌“师父,我虽然不太聪明,但隐隐也能猜到些许,莫非您治好了皇帝,他们却想让您死吗”这难道真的不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这样的人执掌天下,天下不乱才怪

    “只能怪九(殿dian)下太过优秀了。”谢厌毫不在意地赞了一句。

    “多谢神医夸赞。”(殿dian)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伴随而来的是轮椅在地面滚动的声响。

    晋宣只见自家小师父眼睛一亮,面色一喜,迅速往(殿dian)外走去,正好与褚九璋在门槛处相遇。

    轮椅上的男人俊目含(情qing),直视谢厌,“听闻神医救治父皇,如此大恩,在下特来拜谢。”

    回复他的,是谢宴直接用双手捉住轮椅两侧,轻松将他提到门槛内,接着推他入(殿dian)。

    本来推着轮椅的应一“”他这个侍卫好像没什么用啊。

    站在屋中的晋宣“”半年不见,师父和九(殿dian)下越发亲密无间了。咦似乎哪里不对。

    褚九璋看了一眼呆站的晋宣,晋宣有些茫然,(殿dian)外的应一看不过去,便唤道“晋大夫请出来一下,在下有事相询。”

    突然察觉到什么的晋宣,顿时红着脸跑了出去,还差点被门槛绊倒,好在应一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

    (殿dian)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窥伺的视线,褚九璋迅速起(身shen),转(身shen)一把抱住谢厌,双臂勒得死紧,仿佛要将谢厌揉进(身shen)体里。

    不过几(日ri)未见,就已思之如狂。

    “阿宴,我好想你。”褚九璋在谢厌面前就像一只大型犬,委屈巴巴地在他肩上蹭了蹭,随之还妄图占领谢厌的耳朵和脸颊。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谢厌目中笑意渐浓,“嗯,我也想你。”

    褚九璋欣喜(欲yu)狂,将他搂得更紧,他比谢厌高了大半个脑袋,看上去像是将谢厌整个人包住了一样,高大俊美的男人与眉目秀致的少年相拥在一起,美好得宛若一副完美无暇的画。

    男人在谢厌耳垂上啄了一下,又在脸颊上亲了一记,他灼(热re)的呼吸喷洒在谢厌耳际,谢厌受不住,微微侧首,却被男人双手捧住脸,鼻尖相抵,目光胶着。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二人像是干涸已久的鱼,急切地(吮shun)吸着对方的甘霖,(殿dian)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渍渍水声。

    褚九璋还(欲yu)托起谢厌(臀tun)部,却被谢厌阻了,他喘着气,问道“你的脚还不能太受力,现在不行。”

    男人委屈地皱了皱眉,直接牵着他的手,翻滚到(床chuang)榻之上。

    这里到底是皇宫,周围监视的眼线众多,褚九璋只是抱着谢厌亲了几下,没有做太过出格的事(情qing)。

    不过九皇子拜访谢神医,两人闭门密谈很久的消息还是传入了刘总管耳中。他瞧着熟睡的皇帝,心里叹了一口气,这谢厌真既是救命神仙又是催命鬼。

    被人密切盯视的(殿dian)门终于开了,褚九璋满脸笑容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在有些人眼中,他这是得了神医承诺,有望治好自己的腿才如此得意忘形。

    当然,褚九璋一方面是装的,另一方面是真高兴。刚才他在(殿dian)内已与谢厌相约,若此间事成,两人便一起游山玩水,一起治病救人,一起雕玉琢翠,一起白头偕老。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翌(日ri)一早,皇帝醒过来,只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身shen)体状况,完全可以去上朝。朝事耽搁这么久,他忧心得很。刘总管拗不过他,只好随他一起去了。

    谢厌一觉睡到天色大亮,得知皇帝去上早朝,索(性xing)无事,便在宫人的带领下,于御花园内闲逛。

    作为天下最大最美的花园,御花园的确名副其实。如今冬季,园中梅如红霞,又似白雪,点缀在万千世界中,可(爱ai)非常。

    谢厌少有此等赏景之心,正(欲yu)伸手碰一碰那(娇jiao)弱的花瓣,就听不远处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厌转首,便见一(身shen)着宫装的年轻女子,对他盈盈一笑。这女子肤白胜雪,气质如梅,见之令人心生好感。

    认出来人(身shen)份的谢厌拱了拱手,“草民见过昭仪娘娘。”

    陈昭仪大方一笑,“早就听闻神医大名,今(日ri)一见,果然风采过人。”

    方才她过来之时,见谢厌立于梅花树下,修长的指尖轻触花瓣,面容俊秀,神韵天成,比传闻中还要出色。

    如今谢厌的(身shen)份早已不是秘密,就连他曾假扮老翁之事,也被有心人猜测出来,毕竟晋宣的师父只有一个。而皇帝(身shen)边之人之所以没有察觉此等稀奇之事,自然是因为江州府之事被褚九璋处理得干干净净。

    可陈昭仪作为皇商陈家的女儿,早已从陈家来的书信中得知此事。陈家对谢厌一直心怀感激却又心存愧疚,得知谢厌还活着,却被皇帝传召入宫,便写信让宫中的陈昭仪多多照拂,虽然谢厌并不需要。

    “为陛下分忧,乃草民分内之事,娘娘不必如此。”谢厌面色疏离,淡淡道,“草民还有事,先行告退。”

    现在皇帝的人一直盯着自己,他虽不惧,可总不能让人捉到什么莫须有的把柄,坏了他们的计划。

    半个月后。

    将最后一根针从皇帝(身shen)上拔出,谢厌神色如常地收拾药箱,道“陛下体内的毒症已尽数祛除,今后只需好生调理,便无大碍。”

    皇帝神色惊喜,起(身shen)走了两步,只觉得比之前沉重的病体松快了不知多少倍,大喜之下,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赏重重赏”

    刘总管笑着吩咐宫人将早已备好的赏赐捧了过来,递到谢厌面前,道“谢神医立了大功,此乃陛下所赏,还不快谢恩”

    谢厌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帮皇帝治好了毒症,皇帝感谢他是应该的,却要他跪地谢恩,什么鬼道理就因为他是皇帝

    他瞅了一眼用红绸盖住的托盘,没伸手接,只道“之前草民已言及,陛下的(身shen)体需要调养,草民这就写一份方子”

    “谢神医,陛下龙体自有御医调养,如今毒症已除,谢御医不妨领了赏,出宫去吧。”刘总管一双细长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似有威胁。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卸磨杀驴呢也罢,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谢厌接过托盘,礼都未行就兀自出了太极(殿dian)。刘总管正要呵斥,却被皇帝阻了,“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动气”

    刘总管只好憋了回去。说实在的,他们也不舍得杀了谢厌,可谁让他要帮褚九璋治疗足疾呢对皇帝来说,褚九璋是他最为讨厌和忌惮的儿子,即便杀掉一名神医可惜,可比起让褚九璋恢复,他还是选择亲手斩断这个机会。

    至于谢宴,倒真的可惜。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可以让谢厌不去给褚九璋治疗,但一个活人,终究比不得死人让人放心。

    捧着托盘的谢厌走下玉阶,见晋宣正站在阶下等他,看到他手中之物,有些好奇问道“师父,皇上都赏赐了什么”

    随手将托盘扔过去,晋宣慌忙抱住,疑惑地看向他。

    “不过是一些金银珠宝,你若想要,送你了。”

    晋宣被他的豪气震慑住,忍不住小声问道“御赐之物送人,不太好吧”

    他话音刚落,就隐约听到远处宫门似乎被撞得震天响,顿时惊疑不定,惶然说道“师父,那边好像出事了。”

    谢厌一把扯过托盘,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亮得差点闪瞎人眼。

    “走,跟我去找褚九璋。”

    褚九璋所在宫(殿dian)名曰点苍(殿dian),素来冷清无人。两人来到点苍(殿dian)的门口,见(殿dian)门大敞,褚九璋就站在门前,看到谢厌,忙急步走来,双掌紧紧握住谢厌的双手,将他往(殿dian)内牵。

    没眼色的晋宣还想跟着师父一起,就被素来懂事的应一拉走了。

    刚进了(殿dian)内,谢厌就从怀里掏出一枚人形玉雕,弯唇递到褚九璋面前,“请师父过目。”

    将玉雕小心翼翼拿在手中,褚九璋细细观察摩挲,此玉雕色泽清透,雕工细致,人物传神,触之温润滑腻,当是一份佳品

    “阿宴天资聪颖,不过半年,雕工便如此出色。”男人由衷夸赞,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写满温柔。

    谢厌却没有太过欣喜,只挑了挑眉,“你再仔细瞅瞅。”

    褚九璋听话地再次将人形玉雕仔细打量一遍,目光落在玉雕脸上的时候,顿时瞪大了眼睛,神色隐现激动,他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红了双目,抬头瞧着谢厌,“阿宴雕的是我”

    “嗯,送你了。”谢楼主以前没送过人礼物,还怪难为(情qing)的。

    整个人突然被人抱入怀中,男人(身shen)上清冽的气息将谢厌包裹,他忽然觉得很安心。

    外面锣鼓喧天,杀伐阵阵,唯点苍(殿dian)内,二人相依,岁月静好。

    太极(殿dian)。

    皇帝痊愈之后,正(欲yu)去处理朝中奏折,就见一弯腰低头的小内侍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刘总管还没来得及呵斥,小内侍就捏着嗓子跪地道“陛下,不好了有大队人马正在闯宫”

    皇帝还没来得及想,为何这么大的事(情qing)会让一个小内侍来报,他刚走下台阶,那小内侍就迅猛起(身shen),袖中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紧紧抵在皇帝咽喉处,甚至割出了一丝血线。

    趁皇帝吓懵之际,那“内侍”立刻将皇帝反剪,自己藏在皇帝(身shen)后,匕首依旧抵着皇帝咽喉,稍有不慎,便会刺入进去。

    而此时的刘总管终于回过神来,看清来人的面容,顿时瞠目结舌,呐呐道“三、三(殿dian)下”

    皇帝浑(身shen)一震,涨红着脸咆哮道“孽子还不把朕放了”他真是瞎了眼了,要知道自己宠(爱ai)二十多年的儿子居然要弑父,他就恨不得时光倒流直接赐死悔不当初啊

    褚逸珩冷笑一声,“我好不容易混进宫,就想见一见亲(爱ai)的父皇,怎么舍得放开您呢”他说着,直接将皇帝往勤政(殿dian)拖去。

    刘总管与围观侍卫俱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简直要气疯了,但脖子上的匕首让他不敢胡乱挣扎,他试图用皇帝的威严迫使褚逸珩放开自己,但褚逸珩筹谋已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当然,仅凭借他一个庶民的(身shen)份,即便有侯府撑腰,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进宫。如今整个皇宫都在褚九璋的掌控之中,他暗中遣人去蛊惑褚逸珩((逼))宫造反,又是他将人放了进来。这些事(情qing)褚逸珩都不知道,他还以为是自己和贵妃以前的旧部忠心耿耿,助他成事。

    侯府掌握的兵马与(禁jin)军相差不远,且他们能够打那些(禁jin)军一个措手不及,只要褚逸珩((逼))迫皇帝写禅让诏书,事(情qing)就能成

    皇帝被一路拖到勤政(殿dian),褚逸珩将匕首抵在他后颈,稍稍刺进些许,血珠顿时滚落,威胁道“快写一份禅位诏书否则我就先将你脚筋挑了,让你成为褚九璋那样的废人你这皇帝也当不了了。小十二太小,这天下之主自然就是我。你若写了,我还可以让你当个享清福的太上皇。”

    皇帝整个人都要炸了,手抖得不行,他到底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畜生啊早知道当初他将小九双脚弄残,自己就不该纵容他

    “怎么样写还是不写”褚逸珩笑得(阴yin)寒无比。谁让眼前这老东西将他贬为庶民,还将清晗捉来皇宫试药他很仁慈,只要他答应写诏书,自己会留他苟活于世。

    皇帝渐渐冷静下来,他颤着手铺开绢帛,执笔蘸墨,在下笔前忽然反问“你当真以为你九弟没有一争之力”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褚逸珩嗤笑一声“就凭他一个残废”

    皇帝开始落笔写字,平静说道“朕的毒症是谢宴解的,你可知晓”他见褚逸珩没作声,便继续道,“近来你九弟与谢宴走得极近,倘若他的脚治好了,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褚逸珩脸色唰地一变,从小到大,褚九璋都比自己出色太多,是众多大臣心中最合适的帝王人选,如果他真的痊愈了,那结果还真不好说。

    “有你的诏书在,谅他褚九璋也不敢违抗。别废话,赶紧写”褚逸珩压住心中不断扩张的不安感,故作镇定道。

    写了几个字,皇帝又开始吓唬他,“之前谢宴替朕解毒,朕没工夫去调查半年前的事(情qing),这几(日ri)毒症渐好,朕令人秘密查探,你猜那谢宴为何会死而复生难道真是你的人办事不利”

    褚逸珩也非傻瓜,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相信而已,一个残废,凭什么会拥有那么大的势力

    “那谢宴早在半年前就与小九结盟,如果朕没猜错,他的脚应该已经痊愈了。”皇帝也是刚刚才想通了其中关窍,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何褚逸珩能够轻易进宫

    小九这是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当年国师的批命果然没错,小九锋芒太盛,出色得连(身shen)为皇帝的自己都嫉妒了。

    本以为,双脚残废的他只能当个被折了翅膀的废鹰,可偏偏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谢宴,天命如此啊

    皇帝刚在心中感叹完,就听外头有军队将勤政(殿dian)团团围住,领头之人大喊“褚逸珩,你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放了陛下”

    褚逸珩心里大惊,崔府带来的兵马竟如此不堪一击吗这么快就被(禁jin)军解决了

    他正惊疑不定,(殿dian)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言语间似乎颇为无奈,“表哥,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谋反可是大罪。”

    崔远竟然是崔远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来得及想明白,外头就有人开始撞门,褚逸珩心里一急,大喝一声“别进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撞门声顿时停了,褚逸珩刚松一口气,就听“啪”地一声,(殿dian)门居然被人一刀劈裂,轰然倒地。

    一(身shen)戎装的秦霄斜了一眼崔远,光靠喊,喊破喉咙也没用。

    崔远无奈一笑,迈步进入(殿dian)中,没看皇帝,目光对上褚逸珩,“表哥,别再一错再错了。”

    “崔远”褚逸珩气急,他万万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居然是从不放在眼中的崔远摆了他一道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竟然背叛侯府”

    年轻男人左手微抬,抚上已废十年的右臂,笑容怡然,慢悠悠道“因为当今世上,只有谢神医可以治好我的手臂,我已经错过两次,这一次,即便是拼了(性xing)命,我也会护他周全”

    “就因为这个”褚逸珩不可置信。

    “当然不是,”崔远收起笑容,冷淡道,“我不能让侯府全毁了,谋反,可是要诛九族的。”

    如今侯府全都掌握在他手中,那些私兵也不傻,世子瘫痪在(床chuang),侯爷风烛残年,怎么看侯府的未来都在崔远手中,他们自然会听崔远的话。

    崔侯的确答应褚逸珩帮他夺宫,可他不知道,他手中的权力已经渐渐被崔远架空,所以答应褚逸珩的事(情qing)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褚逸珩整个人都傻了,颓势已现,他再如何挣扎也都没用了,算来算去,到头来还是褚九璋更胜一筹,可他不甘心

    他疯狂而执拗地盯着案上还未写完的诏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逼))迫皇帝,“给我写完就写小十二的名字,我得不到的,他褚九璋也别想得到”

    诡异的是,崔远和秦霄都站着没动,好像也在等皇帝落笔。

    褚逸珩和皇帝都心感诧异,按理说,这些人都听命于褚九璋,怎么不一拥而上破坏诏书的完成呢难道褚九璋又有什么(阴yin)谋

    这时,一道倩影忽然从(殿dian)外进来,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正是陈昭仪。

    “你来干什么”皇帝皱眉怒喝。

    陈昭仪就这么直直站着,与皇帝对视,缓缓开口,“陛下,臣妾只想让十二平安长大。”皇帝愣了愣,又听她道,“但九(殿dian)下无心皇位,认为由十二继承最为合适,只是,臣妾与十二无权无势,压制不了那些朝臣,不若请九(殿dian)下代为摄政,陛下觉得如何”

    皇帝心知大势已去,但还存了侥幸,“你就不怕十二长大后,会与小九”

    “父皇不必担心,”褚九璋悄然出现(殿dian)外,在褚逸珩和皇帝惊恐的目光中,抬脚走了进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两人心脏上,“我此生不会有子嗣,皇位于我而言无甚意义,待十二亲政之后,我自会离开京城,再不回来。”

    在场这么多人见证,即便是假话也变成了真话。皇帝虽不喜褚九璋,但也知道他一言九鼎,不会改变。他到底还是相信褚九璋的品(性xing)的。

    十五年转眼即逝。

    当年的小婴儿在褚九璋和谢厌的悉心教导下,已经成长为俊秀睿智的帝王,得知褚九璋和谢厌都要离开京城,小十二难过得不得了,但也知道自己无力阻拦。

    这十五载里,褚九璋勤于政务,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生活越加富足。他没忘记当初的承诺,励精图治,让越来越多的百姓能够读书识字,学习各种技艺。这一系列的社会变革被后世称为九王新政。

    而谢厌的神医之名早已广传天下,除了代表谢氏一族的医药集注新编,谢厌还以自己名义撰写了一本疑难杂症详解,此书一经问世,就被杏林界奉为圭臬。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已经袭爵的崔远去城门口给他们送别,挥着右臂直到马车走远。

    他不舍地骑马回了崔府,被自家亲娘嘘寒问暖后,又与(娇jiao)妻佳儿说了些体己话,这才去了一处冷清荒凉的院子。

    他推门而入,见躺在(床chuang)上的崔致正呆呆地看着窗外,对他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

    “谢神医已经离开京城了。”他说道。

    崔致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崔远伫立良久,长叹一声离开了院子。他前脚刚走,屋子里的崔致就开始无声颤抖,渐渐地,竟小声啜泣起来。

    当今世上,唯有谢厌能治好他的伤,可也只有谢厌,永远不会为他治伤。

    谢厌与褚九璋一共度过了五十载,终于到了离别之时。褚九璋的(身shen)体在谢厌怀中慢慢冷却,他沉默良久,才在心里呼唤小八“下个世界,我还能与他相遇吗”

    小八不能说,它也知道谢厌这么问并非想要答案,他只是想问一问而已。

    “大大,这个世界完成度很高,褚逸珩死的时候,我们就获得了五万功德值,但您当初要兑换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一年需要一百功德值,总共五千功德值,还剩下四万五千点功德值,不过在这几十年里,你救活了不少人,还著书立作,青史留名,故额外奖励一万功德值,所以现在总的功德值为五万五千点。”

    谢厌平静问道“脱离游戏世界,需要多少”

    小八默了默,“我也不清楚,不过到时候会自动提示的。”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数值有何用(日ri)后都不必言明。现在进入下一个世界。”

    小八“哦哦”点头,连忙启动穿越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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