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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三十六章
    程几只花了一天半就从那个家里搬了出来, 一样东西都没留给楼下胖婆娘。

    胖婆娘说他们母子的家可以卖废品, 既然如此, 他为什么不自己卖呢

    程几就找了张凳子坐在门口, 把带不走的旧家电、旧家具、没什么价值的书册、锅碗瓢盆一拨拨或卖或送给了需要它们的人。

    天下熙熙, 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程几故意弄得声势浩大, 各路收废品捡破烂人士济济一堂, 好比基层开大会。

    楼下胖婆娘气得脸色铁青, 但也拿他没办法,谁让那些东西都姓程呢

    她只能对着收旧货的指桑卖槐,可惜没人买她的帐, 有个不服气的老头还差点儿和她打起来, 骂道“滚滚滚, 我做他家的生意, 轮到你在这里放(屁pi)”

    胖婆娘叫道“我是他房东,他住了我的房子你一个捡破烂的, 你算老几啊你敢骂我”

    老头便一口浓痰朝她脸上啐去“啊呸噢哟哟原来是你啊, 你可真是名人了, 整个小区都知道有个女的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趁着他妈生病需要钱, 半买半骗把房子弄走了, 八十来万的房子只给了四十万”

    “听说为了强买房子, 你还花言巧语骗人家妈把房产本拿出来然后扣住了啧啧啧, 人家一个脑瘤病人本来就不太清醒,你骗她也不怕遭报应啊”

    胖婆娘脸憋成猪肝色,叫道“放你娘的(屁pi)”

    老头喊“你还不如(屁pi)你问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在附近做了十几年生意了,你没见过这么麻痹臭不要脸的”

    程几听到吵架,捧着肚子在楼上大笑不止,对着旁人说“继续搬啊,别停你们听到没有,我妈那边缺钱呢所以斤两上别跟我作假,该给我多少给多少”

    沈子默站在旁边帮忙数钱。

    钱都是毛票,数来数去也只那么点儿,所以他的注意力都在程几(身shen)上,尤其当看到程几笑时,他的眼神便透出一股炽烈。

    傍晚时分,程几的家当都被偷偷搬进了美术学院的空画室。

    原以为舍弃得够多,临了却仍堆了大半间屋子,一个三代人住了几十年的家,可不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能清空的。

    程几望着那些纸箱和大大小小的包袱发愁,生怕这地方不稳妥。

    沈子默则一次次向他保证,说那间画室已经空置数年之久,短时期内绝对不可能派上用场,敬请放心。

    程几别无选择,只能信他。

    体力劳动暂时告一段落,程几(身shen)上出了汗,急需一个洗澡的地方,沈子默就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宿舍。

    由于放寒假,整顿宿舍楼里只有几个人,艺术院校原本就氛围宽松,如今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连宿管也懒得管了,全让学生自治。

    相比普通大学,美院的学生数量较少,宿舍的条件也比较好,每一间宿舍都有单独的电(热re)水器和淋浴间,就在抽水马桶旁边。

    程几原本是站在洗手间外脱衣服的,刚刚把羽绒服扒下,就见沈子默坐在(床chuang)沿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程几摸摸自己,没缺东少西啊,便问“你看什么”

    沈子默说“你的骨架真漂亮。”

    程几还没遇到过上来就夸骨架的,大概是美术生的特(性xing)。

    “人人都是二百零六块骨头,也分好坏”程几问。

    “你就很好,你像一棵(挺ting)拔的树,每一寸都是美的。”沈子默说。

    “”程几尴尬地又把羽绒服穿上了。

    “怎么不脱了你不洗澡了”沈子默问。

    “我进去脱。”程几钻进卫生间。

    沈子默在他(身shen)后轻笑“说到羽绒服,那天逃跑时我们交换过衣服,你还记得吗”

    “记得。”程几说。可惜那件衣服在他受伤入院的当天就被齐北崧扔了。

    沈子默说“你的衣服在我柜子里,我已经洗干净了。住在小县城旅馆里的那几天我一直都盖着它睡觉,感觉到很温暖,很安心。”

    程几蹑手蹑脚地把卫生间门反锁上。

    “”

    他是个实心眼没错,但也没实到像铁秤砣,他觉得沈子默不按理出牌,每句话都不太对劲,还是保持警惕比较好。

    浴室旁边有一面镜子,他脱掉外衣内衣,从里面端详自己这棵(挺ting)拔的树。

    骨架很普通,肌(肉rou)是薄薄一层,没什么块垒,但也不是弱鸡,腹肌有些隐约的线条,假以时(日ri)能练出来,整个(身shen)体除了修长柔韧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更看不出“每一寸都是美的”。

    总算这么多天过去,左侧**上的那个洞已经基本长好,(奶nai)头亦早就消肿,往后可以避免尴尬了。

    他打开莲蓬头,沈子默在外间问“水(热re)吗”

    “还行。”

    “如果不(热re)的话,把龙头往往左侧调。”

    “嗯。”

    “那你慢慢洗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沈子默说。

    程几应了一声,他果真慢慢洗,一边洗一边怀疑自己想多了,沈子默不可能有那个意思,对方应该只是在报恩,而不是要撩他。

    或许沈子默生来待人比较(热re)(情qing)想开花店的内心都是小天使啊

    再说这世界原先是一本书,小说要形成剧(情qing),主角的(性xing)格必须有差别,有冲撞,可能齐北崧是一个极端,沈子默是另一个极端。

    齐北崧冷,沈子默就(热re);齐北崧凶,沈子默就温柔;齐北崧渣,沈子默就善良

    沈子默又在门外问“你想吃什么”

    程几顶着满头泡沫说随便,沈子默说“就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程几吃东西不挑,想不起来什么特别好的。

    沈子默便殷勤地说“以后有机会我下厨烧给你吃,我做东西(挺ting)好吃的,很多人夸呢”

    程几的手机突然在外边桌子上震动作响,此时会给他打电话的只有一个地方长康医院。

    沈子默抓了手机,转(身shen)去敲卫生间的门“你有电话”

    程几赶紧抹去脸上的(热re)水,打开门伸出一只手,结果那只是个卖房的(骚sao)扰电话,但他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在递交电话的瞬间,沈子默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缩回手关上门,钢铁笔直的心里好生仓惶

    不是说好当朋友的吗挠我干嘛

    他在莲蓬头下傻不愣登冲了五分钟,努力把这一切往误会的方向想,终于他得出了结论,沈子默应该是个圣母不,圣父,光芒照耀世上的每一个人。

    洗完了澡,沈子默又要帮他洗衣服,他眼疾手快地把内衣抢了过来塞进背包,说“我带回医院去洗。”

    沈子默说,费那个劲做什么宿舍楼下有洗衣机,我拿去一起洗了岂不是方便

    程几坚决不肯,沈子默拗不过他,只好作罢,好在后来吃饭时沈子默的表现比较正常,没给他夹鸡腿和(肉rou)丸子。

    程女士需要陪护,程几说什么也不同意在沈子默的宿舍留宿,连夜赶回了长康医院。

    接下来的几天,圣父像是打卡似的每天一早就过来报恩,等到学校熄灯前半小时才回,在医院跑前跑后,像只勤劳的小蜜蜂,重新吸引了一拨护士和患者家属。

    沈子默的长相并不是非常突出,至少没有齐北崧那样棱角分明的俊美,就算和程几比他也略显平淡,他只是长得很舒服,很清雅,像是一本散发着油墨味的书,或者墙上的一幅工笔画。

    如果群众给齐大少爷的综合评分是一百分的话,沈子默便是八十分。

    程几大约二十分,他的脸蛋很好看,个(性xing)也讨喜,但是人太倒霉催,死爹死娘因病致贫辍学失业无家可归,估计还有点儿克夫克妻,没人愿意飞蛾扑火和他处对象。

    不过看在他(身shen)上装着帅哥吸引器的份上,群众愿意给他加十分,如果没有他,齐北崧、沈子默还有那帮冷面保镖都不会出现。

    群众也决定用好他这块跳板,每天追问他手头还有没有其他资源,有就别藏着掖着,多给介绍介绍。

    程几有时觉得自己和水月山庄的周经理岗位职责差不多,都是鸨儿。

    程几还发现沈子默很健谈,至少在他面前很健谈,总能找得到话题,与之比起来他反倒少言寡语。

    而且沈子默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歌也唱得很好,尽管出(身shen)不佳,但在学校仍混得风生水起,朋友一大堆,和院系老师关系也不错。

    大学早已不是象牙塔,和外界同样慕强,沈子默据说在其专业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程几总觉得他和原小说里的那个“(禁jin)脔下堂妾夫”区别很大,有次问他“你的人生目标是开花店吗”

    “花店”沈子默表现得很莫名,“你听谁说的我一个学油画的为什么要开花店开一家画廊也比花店正常呀。况且我不想开店,我只想画画,画如果足够好,自然放出光来。”

    程几心想他妈的,狗剧(情qing)管理员又假(情qing)报,人家老爷们儿不想摆弄什么花儿草儿,想专心搞艺术

    他拿出做政治工作的劲头问“你真在福利院长大的”

    “哦,那个啊”沈子默浅笑,“我是私生子,母亲意外去世,父亲不认我,加上母亲早已与她的家庭决裂,所以我就进孤儿院了。但是我进去时已经十四岁,所以谈不上什么长大。其实过了适应期后,倒不是我离不开孤儿院,而是他们离不开我,那几年我像个长期志愿者,里里外外帮了很多忙,他们几乎想给我挂个名誉副院长的头衔呢”

    “”

    “还有个小秘密。”沈子默挤挤眼睛,“我父亲不承认我,但是祖父母承认,两位老人都来自政界,所以不方便明着和我接触,但是私下里他们给我了很多帮助,否则以我母亲一个(娇jiao)小姐,怎么可能独自抚养我长大,还得负担我学这个学那个。对了,我母亲当年也是油画系的,画得很好。”

    “”程几仰头。

    闹了半天,原来艹最悲惨人设的只有他一个。

    齐北崧和沈子默,这原小说中的一攻一受,一个呆霸王一个俏郎君,都他妈没他可怜

    他才是真他妈被生活虐(身shen)虐心最后还要躺下来张开腿享受生活

    搬家后的第二天,程几开始跑步了,每天早上绕着附近的小湖跑一圈,路程大约三公里,晚上想起来还会去跑一圈,然后在小公园做引体向上和俯卧撑。

    一方面,他需要锻炼(身shen)体;另一方面,有沈子默在,感觉病房里人来人往,还没齐北崧在时清净。

    齐北崧不怎么会聊天,但沈子默会,他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经常妙语连珠逗得小护士们掩嘴直乐。

    程几就像是块劣等盐碱地一样被撂荒在旁,心想真是旱的旱死涝旳涝死,我这么一个大帅哥她们居然视而不见

    其实也并非视而不见,主要因为他母亲躺在病(床chuang)上奄奄一息,和他插科打诨总觉得不太妥当。此外他在妹子们心中的综合评分只有二三十,谁愿意放弃高分而和低分的谈笑风生啊

    程几要面子,只好出去跑步。

    还有个说不出口的原因他需要透口气,和沈子默拉开一点距离。

    沈子默在绝大部分(情qing)况下只是做朋友,但言行中时不时夹杂别的东西,程几刻意不往那方面去想,但又不由得不想因为那根本不是暗示,而是明示,就差直说了。

    齐北崧没把他教会的事,沈子默全部代劳。

    程几相当彷徨,甚至都怀疑过自己的(性xing)向,专门找来男男颜色片看,初开始还好,啃来添去也能忍受,后来上面的那个要真刀实枪干了,他忙不迭把手机页面关了,慌得乱喘

    他不是。

    好愁啊

    不对,不是为什么要愁人家齐北崧都不愁,还招摇过市大张旗鼓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呢,他凭什么愁

    算了还是跑步去吧,跑步时心比较静。

    跑步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会出汗,出汗就需要洗澡,程几不太愿意在沈子默在场的(情qing)况下洗澡,因为长康医院硬件比较差,病房里有冲淋间但门坏了,长期以来也没人修。

    有门都不安全,更何况是没门,程几每次跑得汗涔涔回来,碰上沈子默炯炯如炬的眼神,总觉得(身shen)上发毛。

    他想借别的病房浴室洗澡,结果连找了三四个,没有一间的门能锁,况且和那些患者家属也不熟。

    他感到自己是真有点儿背,上辈子短命鬼,这辈子被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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