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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早上六点,护士来量病人体温,见程几醒了,便一脸不悦的问“为什么还不给病人倒尿袋”

    他还沉浸在齐北崧的(乳ru)波中余悸未消,没听懂护士的话,傻傻地眨眼睛。

    “你可睡得真死。”护士掀开一点程女士的被子,“赶紧去倒尿袋。”

    他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满满的一袋尿。

    程女士得的是脑瘤,手术之前就知道极其凶险,因求生意愿强烈,医生(允yun)许她上手术台,可惜结果依旧,开了颅发现无法((操cao)cao)作后又直接关上。

    术后她进了icu,从此再未清醒,但她(身shen)体的其余脏器还是能继续运转,比如肾脏。

    按理说术后不能长时间插着导尿管,会引起感染,但程女士这个(情qing)况也不属于正常患者了,插着尿管还能减轻一些家属陪护的负担,免得时不时要给她换尿布。

    程几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说“对不起,我”

    “观察尿袋里有差不多500毫升的尿液就可以倒,你妈妈住院多少天了,你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吗”护士不高兴。

    程几还真不知道,他上辈子没照顾过病人。

    他笨手笨脚地开始((操cao)cao)作,护士在一旁指挥,临了叹了口气,嘱咐让他多替妈妈翻(身shen)。

    “最后几天应该让她好过些,人长期维持一个姿势躺着会长褥疮,虽然她已经没感觉了,但咱们看着心疼对不对”护士小声说。

    程几点头,对她笑了笑。

    护士问“今天是要出院了吗”

    相处了这么多天,她与同事们都颇为关注这个年轻的男孩,觉得既同(情qing)又惋惜,感慨生活不易。

    其实住到这个病区里的患者和家属没有一个是容易的,只是想起这小孩和妈妈相依为命,如今最后一位亲人也即将离去,往后的(日ri)子真是越发艰难了。

    护士只要值班都会遇见他,总觉得这小孩今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说不出是哪里,但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比如他明明在做同样的事(情qing),做得还比以前笨,但举手投足间却没了过去的那种压抑感。

    护士困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心(情qing)肯定谈不上好,俊秀的眉头一直拧着,嘴角下撇,可跟人说话时未语先笑,甚至故作轻松,像是为了让对方好受。

    而且过去他(阴yin)沉沉地不理人,今天竟然有问必答。

    程几挠挠鼻尖说“不是出院,是转院。”

    “转到哪儿去”护士问。

    “朱医生说附近有个临终关怀医院,他帮我打听过了,那边说可以接收我妈,而且费用也比这里少。”

    护士点头“那是当然的,临终关怀医院就是进行一些姑息治疗,你母亲深度昏迷着,连止痛针都不用打,也就是补液而已。”

    程几又勉强笑,因为眼睛不舒服而揉了揉。

    护士以为他要哭,凑到跟前说“该放弃就放弃,这不是罪过,你妈妈肯定也能理解的,你觉得呢”

    程几点头“嗯。”

    “坦然一点,加油。”护士拍拍他的肩膀。

    他笑问“就是认命是吗”

    护士严肃道“小朋友,有时候懂得认命是福,我见过太多不认命的了,结果呢”

    护士要走,同时收走了桌上的体温计。

    程女士一直低烧,什么抗生素都压不下去,大概是因为她的灵魂已经离开,(身shen)体便开始自动焚烧,与之告别。

    程几想起什么,问护士“您那儿有消炎止痛的药膏吗”

    护士问“你哪儿发炎”

    “眼睛。”程几说。

    病房里光线暗,护士进来也只打开了患者(床chuang)头的小灯,见程几一直揉眼睛,以为他真不舒服,于是说“我这里没有,你等到八点多医院附近的药店开门,自己去买一支金霉素眼药膏吧,你不会涂的话就去找接班护士,我马上交班了。”

    “谢谢。”程几捂着眼睛说。

    护士走了,程几又在陪护(床chuang)上躺下,默默想着以后的工作,比如处理便溺,还有洗头、擦(身shen)和翻(身shen)。

    不管程女士能活多久,一个月也好,一天也好,他都要保证她的干净体面。

    隆冬腊月,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程几继续睡下,直到天色大亮,看了手表已经接近七点。

    病房里其他的陪护家属也都陆续醒来,开始洗脸刷牙打开水,他随之行动。程女士不用吃饭,主要靠输液维持,所以他只需要自己管自己。

    临(床chuang)家属也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与他打招呼说“小程,醒啦你辛苦啊。”

    程几说“不辛苦。”

    临(床chuang)家属说“我半夜听你起来好几次,是睡不着吧唉,熬呗。”

    程几说“我熬不下去了,要放弃了,今天就走。”

    临(床chuang)家属认真地看着他,突然凑近说“你以为我们不想放弃你看我爷爷八十五了,瘫痪在(床chuang)多年,这次脑梗又送进来住院,救回来也没意识。其实我们早就想放弃了,但是谁也不敢做这个决定,谁也没胆开这个口啊”

    “小程,我羡慕你,佩服你,真的。”临(床chuang)家属说,“我真希望有个人来帮我们下决心。”

    程几笑了笑。

    临(床chuang)家属说“小程,你以后要多笑,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程几问“帅啊”

    临(床chuang)家属说“啧,以前不觉得,今天特帅”

    程几大笑,说走了,帅哥吃早饭去了

    只不过他在人前装得好,刚走出病房几步就原形毕露,痛得呻吟出声。

    左(胸xiong)倒是其次,一觉醒来疼痛已经比半夜时好多了,虽然仍钝钝地存在,平波缓进中偶尔突刺一下,但也不难熬。糟糕的是浑(身shen)上下的肌(肉rou)关节

    他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被一根根拆散开,又一根根地重新接起来,每一条骨头缝都在互相剐蹭,表示着与邻居的不合拍。

    肌(肉rou)更是酸胀难忍,尤其是大腿和腰部,痛得他下楼梯时龇牙咧嘴。

    至于手和脚更是重灾区,他刚才处理尿袋时笨手笨脚,和他手指关节受伤,不能完全屈曲有关系。

    昨天和齐金主的那一架真是打吃亏了,早知如此呃,早知如此也是要打的。

    虽然连步子都迈不开,可他乐观,还是心(情qing)明朗地迎接这个世界的第一缕阳光,笑盈盈地往医院对面的一条小巷中走去。

    巷子里有人间烟火,一家家早点小吃摊正在营业。他走进门面狭小的豆浆店,买了一桌子早点,吃得又多又快。

    从昨晚上到现在他滴水粒米未进,真是饿惨了,(热re)乎乎的豆浆灌入空冷胃中,那感觉就像喝了神仙汤。

    小豆浆店的老板娘守着收银柜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他对人家笑,人家也笑,说“看你吃饭真高兴大口大口的,像是我老公烧的东西多有好吃似的”

    他说“是好吃,而且我很久没吃饭了。”

    如果这里的时间也和他上个世界一样流动,那么现在距离他牺牲至少已经半年,他是夏天死去的,现在正值隆冬。

    半年没有碰过食物,那真是好久好久。

    老板娘同(情qing)地问“没有钱吃饭啊看你瘦的咧,脸色也不太好。”

    程几含笑摇头,继续啃包子。

    老板娘便自作主张又送了他一只大(肉rou)包,说“以后常来,我店里的东西价钱最公道了,就算钱少也能吃饱”

    程几连忙致谢,再抓起筷子时,忽然找到一点上辈子的感觉。

    他过去说不要脸一点(身shen)后跟着一大摞小姑娘,或许还有小伙子,只是他感觉不出。

    颜好只是一部分因素,主要原因是(性xing)格好,坦率平和又开朗,跟谁都谈得来,要温柔有温柔,要激烈有激烈,该倔强时倔强,该服软时服软。

    其次(爱ai)劳动,有活抢着干,能帮忙绝对不惜力。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处男纯(情qing),经不起玩笑,多说一句就恼羞成怒。

    当然这些评价都是别人背后送他的,他自己并不知道,只偶尔觉得自己还不错。

    所以把他硬拉去做b可惜了,摇他的(屁pi)股还不如招他上门当女婿,摇(屁pi)股只是一时,壮劳力能用几十年。

    程几填饱了肚子,看着距离医生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便决定在周围走走。

    这里的市井万象和他过去的世界区别不大,可能还要略早几年,大概是由于这个世界脱胎于一本,而的写作时间较早。

    程几觉得颇为怀念,像是回到初高中时每天上下学必须经过的街道,连拂过面颊的风都透着熟悉。

    路过某个旧小区门口时,他看到一家理发店居然早早开了门,上了年纪的师傅正在里边扫地。

    程几走进去问“剃头吗”

    老师傅诧异地瞪着他,因为几乎没有年轻人会走进这家理发店。

    “剃啊。谁剃”老师傅问。

    程几在理发椅上坐下说“我。”

    老师傅真奇了怪了,问“你要剪什么头呀我可只会几种中老年发型啊。”

    程几说“随便,短的就行。”

    老师傅问“多短”

    “尽量短。”

    老师傅不能把上了门的生意赶走,只好瞻前顾后地给他剪了一个。

    程几说太长,再短一点。

    老师傅只好再剪短一点。

    “还太长。”

    “还要短啊,再短就是寸头啦”老师傅问,“小伙子,你是有什么想不开吗跟对象吵架啦”

    程几只好到此为止,站起来平视镜子。

    没有那些过长的头发,他漂亮利落的轮廓完全露了出来,镜子里的人对比昨天简直脱胎换骨。

    他相当满意地摸了摸脑后短短的发茬,觉得正如隔壁(床chuang)的家属所说,帅的很一切都是新的,他要重新出发

    他结了账,神清气爽地走出去,刚要昂首阔步就被人撞了。

    对方是个小学生,估计上课快要迟到了,所以埋头狂奔,脑袋直(挺ting)(挺ting)地朝程几的怀里扎,正好扎在他的左侧(胸xiong)口。

    那个鬼地方可碰不得呀

    程几一时间差点痛晕过去,连熊孩子是什么时候跑了的都不知道,等他回过神来才感到内衣有些湿,伸手一摸又出血了。

    看样子非就医不可,他无奈地往医院走,思索这种难言之隐怎么跟医生说,一会儿该挂什么科的号,外科吗还是

    他拿不定主意,只好去问服务台的护士,说“请问,我朋友那个,有点不舒服。”

    护士忙得很,不耐烦地问“哪儿不舒服”

    程几说“那个(胸xiong)”

    “(胸xiong)”护士问。

    “那个(奶nai)”

    “**科”护士断然回答。

    程几落荒而逃,去药店买了一支眼药膏,跑进公共厕所隔间,撩起衣服咬咬牙,忍辱负重地自己抹了。

    为了保证药效他还简单包扎了一下,总算还好,没昨晚那么疼。

    他想回病区找医生办理转院手续,结果在住院楼人头攒动的电梯厅遇到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就不用猜了,反正都认识。

    程几远远地看着,冷笑一声“哟,还不服”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统一叫“齐北崧”,不要草字头小白菜了,还是北方的高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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