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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朝醉暮 第二十二章 执笔相思

时间:2018-01-29作者:凉宵

    想到之前关于陈淑华的事情,舒落微心里愧疚的厉害。

    那时不知情中滋味,只单纯地怀着一腔热血对舒浩南的行为一通指责。

    后来再想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有名无实的挂名夫妻,一个将多年的感情藏在心底在成了舒家贤惠儿媳,一个将不羁灵魂锁紧宅院成了才貌双全的温雅公子。

    他们两人中间隔了太多东西,添了太多牵绊,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幸好,他们最后的确回归自由了。

    舒落微抹了把鼻涕眼泪,扯了下舒浩南的衣襟,在人低头查看时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舒浩南不只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傻丫头我是你哥哥,对自己的哥哥不用客气的。”

    “哦。”舒落微应了一声,然后低头在舒浩南衣服上蹭了蹭眼泪。

    ————

    之后的一段时间舒落微就一直安安分分地躲在幽兰居中修身养性,再没有旁的人来看过她,也没有谁提起与祁泠逸的婚事。

    但是舒落微知道府上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嫁妆,安排各项事宜。

    某日捉住贼头鼠脑的月儿问了问情况,她才知婚礼就定在两个月之后。皇家娶妻,丞相嫁女,这样重大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舒落微听了月儿的描述,一颗心惴惴难安。

    不必说祁泠煜肯定知晓了她要成亲的消息,只是知晓的时间怕是要比她之前所想早上许多。

    幽兰居的守卫连日来非但不减,反而随着婚期将近愈发增加。

    唯一得到准许踏出幽兰居是在舒浩南的告别宴上,在朝中担任了那么多年的闲官之后,舒浩南第一次受到皇帝重用,领兵一万到北方平乱。

    不成火候的一帮乱贼,凭舒浩南的本事应该能很快完成任务。

    所以宴会上舒良并没有表示出多少不舍,倒是舒夫人拉着儿子家长里短的嘱咐,絮絮叨叨一大通终于抹着眼泪由府上丫鬟扶下去休息了。

    舒良看了一眼缩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舒落微,袖子一甩踱到门外,很人性化地给兄妹俩留下交流空间。

    舒落微与舒浩南的年龄相差了好几岁,两人本来应该玩不到一块去,结果因为舒落微活泼好动的性子,硬生生地跟着舒浩南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混了一遍。多年的相处两个人早就把对方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不然吵架的时候也不会跟打擂一样,旗鼓相当地对上几个时辰。

    对于舒浩南平日的言行举止,大概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不学无术”。

    自小就讨厌透了书本中的经纶道理,更是看见夫子的迂腐保守模样就头疼,读不了书就只能习武。可舒家代代文人,若是习武就必须将人送到外面。不用想,一离开舒良的眼皮子他自是怎样随性怎样过。

    交三两好友,喝一壶小酒,生活过得相当肆意洒脱。

    年少的放纵或许在他心里扎了根,即使后来为了生活不得不入朝为官,他也忘不掉心中对自由的渴求。

    升官发财,功名利禄,别人争破头皮的东西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不然身为舒家长子,有这样的背景,稍微用点心思也不至于在朝为官几年还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吏。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结果这次北部产生叛乱,他却毛遂自荐站了出来。

    对着一身威风堂堂的戎装却眉头紧皱的舒浩南,舒落微心里有太多疑问,真开口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舒浩南看出她眼中的迷茫,轻轻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就仰头饮尽,“年少时都曾豪言壮语一匹快马肆意江湖,长大后又有多少人背井离乡为功名利禄愁白了发?何其悲哀,何其悲哀……”

    曾经她有多欢喜自己生在这般显赫的家族,别人盼了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她伸伸手就可以拿到。她以为今生可以不为生活忧,今生可以不为俗世愁。

    可是母亲却告诉她身为舒家的女儿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比如接受一段并不想要的婚姻。

    舒落微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那个曾饮酒欢笑的少年眼中已经布满了沧桑。

    该来的全都回来,该经历的一样都不会少,与他们的身份并无关系。

    低头为自己倒了杯酒,喝进口中还是火辣辣的。

    饮再多的酒都改变不了她不善饮酒的事实,舒落微怔怔地放下酒杯,突然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呢?”舒浩南仍旧在笑,只是笑意抵达眼底时全是无尽的落寞,“因为只有登上了权利的顶点才能得到自己想到的东西,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莫名地,舒落微想起了醉仙楼中的那个女子。

    即使陈淑华早就离开舒府另嫁他人,舒浩南还是不能如愿娶到心爱的女子。

    舒家的脸面不允许,世人的眼光更是不允许。

    相爱的人不能相守,舒落微太能理解他的心情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掉入井中的青蛙,明明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广阔的天空,可穷尽此生的力量你也无法逃脱那一方天地的桎梏。

    外面的天空有多明媚,心里就有多么煎熬。

    舒浩南喝了很多酒,直到酒壶空掉才重新看向舒落微,脸上的温情一闪而过,“你嫂子她怀孕了,如今正居住在京郊那处房产中。”

    因离别带来的沉重气氛被冲淡了不少,舒落微勾起唇角笑着看他,亮晶晶的眼里竟流露出一丝艳羡,“我的哥哥竟要当父亲了!”

    舒浩南瞥了眼站在门外的舒良,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口型。

    舒落微立即缩了缩肩膀,捂住了嘴,但脸上依旧写满了笑意,“等你凯旋归来,我便和你一同去求父亲将嫂嫂接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又是好好的。”

    “你啊。”

    舒浩南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却没有那么轻松。

    “哥哥就是喜欢胡思乱想,管它明日是非曲直,今朝有酒今朝醉就成。”舒落微向舒浩南敬了一杯酒,明丽的脸上写满了男儿般的洒脱,“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落微祝哥哥一路顺风,早日凯旋而归。”

    舒浩南也笑,玄色的盔甲在日光下泛出冰冷的光芒,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容光泛发。

    兄妹皆举杯对饮,爽朗的笑声随着窗外风吹竹叶的响声越传越远,连门外的舒良都感染了这份洒脱的欢喜,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送别了舒浩南再回到幽兰居时,舒落微发现屋内又多了好几个丫鬟婆子。

    其中两个年岁教长的一见到舒落微连毕恭毕敬地迎了上来,停下一问,这才明白原来是宫中制衣的老嬷嬷过来量嫁衣的尺寸。

    时到今日舒落微才真正感受到压力当头,安慰舒浩南时所说的豪言壮语,事到临头竟起不到一点作用。

    到底是惊慌了,嬷嬷量体时她一直咬紧了嘴唇不肯开口说话。

    那嬷嬷以为她是紧张,和善地同她讲话,有夸她生得标志,容貌艳丽的,有保证自己手艺精湛,绝不辱使命的。

    嘈嘈杂杂的声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等人都散去,舒落微立即唤来月儿去取笔墨。

    她真是坚持不下去了,如履薄冰的感觉太令人心力交瘁。

    她要找到祁泠煜,要么两个人偷偷离开京城,再不归来;要么他带着她跪在皇宫恳请皇帝成全。

    总之,她不要再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牵扯。

    她要和祁泠煜在一起。

    一生一世,再不分离。

    下定了决心,她就开始动笔写信,落笔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耗费了她许多时间。一笔一划,像是刻在心上那般虔诚。

    祁泠煜……

    祁泠煜……

    她默默念着,仅仅是读着他的名字,心就会变得柔软,满腔的相思也随着笔尖不可抑制地爆发。

    从午后到傍晚,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可落笔再读时却什么都不满意。

    他那样的男子定是没有时间看自己满腹牢骚,胡乱发泄的语言吧。

    舒落微想了想,终究是将写好的信揉成一团丢掉,然后重新拿出一张白纸,捧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重新落笔:

    与逸婚事,已如箭在弦上,我虽一心向你,但恐世事无常,望君早下决断。

    想了想,舒落微还是执笔在末尾添了一句:另,多日未见,甚是思念。

    写完“思念”二字,舒落微的脸有些发红,分别那日祁泠煜在她耳边的那声低喃似乎还在回响。

    舒家小姐,我会想你的。

    现在她再还他一句:多日未见,甚是思念。

    兀自回忆了一会儿,舒落微便搁下笔,认认真真地将纸张折叠整齐,然后偷偷交到了月儿手中。

    刚提出祁泠煜的名字,月儿就有些不开心,可又不敢多说,只得小心翼翼收好信封劝了句:“小姐还不肯放弃吗?”

    舒落微笑了笑,不做回答。

    显然,迎接他们的考验才开了个头,若是她现在便要放弃了,怎对得起自己从前喝过的酒,流过的泪?

    等月儿不情不愿地揣着信走出房间,她又重新拿起笔胡乱地写字。

    先是清瘦的小诗,一首接着一首,写到后面整张纸上都是祁泠煜的名字。

    一笔一画,尽是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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