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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朝醉暮 第四十九章 自欺欺人

时间:2017-12-27作者:凉宵

    他高声质问,咬紧牙关居然在一瞬间将她拉了上来。

    两人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双双跌在一棵桃花树下,那棵桃花树生得十分高大,繁盛的桃花重重叠叠压在枝头,几乎要将纤瘦的枝条折断。

    舒落微盯着一树桃花,抬手往脸上一抹竟摸到满手的水泽,到底是难过了啊。当初决定要一门心思扑倒祁泠煜身上时,她就告诉过自己,不达目的决不能伤心,不追到手决不能放弃。如今仅仅看到他与孟仟语缠绵恩爱的模样,她便退缩了,甚至还想到了死。

    躺在桃花树下再联想到方才的险境,她才感受到恐惧来,这么高的山崖若是掉下去恐怕会粉身碎骨吧。她被那场景吓得一个激灵,被风吹红的脸蛋瞬间褪尽了血色。

    “现在知道害怕了吗?”祁泠煜靠在树干上冷冷地看着她,素雅的脸上再没有惊惶的神色。

    舒落微睁开双眸直直地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水意,衬得那双乌木般的眼珠愈发乌黑。

    祁泠煜被她如同受伤的小猫一般的眼神一刺,整个人都没了脾气,“还能起来吗?我送你回家。”

    舒落微紧抿着唇,两眼直直地望着他不做声,等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才质问道:“是不是你对身边的每个女子都这般柔情蜜意?”

    祁泠煜看向她的眼神陡然一冷,连带着整个人都散发出无法接近的寒意,“这件事就不劳舒小姐费心了,卫远就在桃林外守着,本王会令他将你安全送回舒府。”

    “祁泠煜!”舒落微高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迈开步子朝祁泠煜奔去,一把抱住了他将要离开的背影,“不许你离开!我不许你离开!你知道为了见你一面我努力了多久吗?”

    舒落微的声音渐渐哽咽,说起话来也开始含糊不清,“我入宫求了福安求了雪儿求了好多人,舒浩南说我是个傻子,柯醉也嘲笑我,他们都不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不像他们口中那样冷酷无情……我想陪在你身边,祁泠煜,我好爱你……”

    祁泠煜,我好爱你。

    祁泠煜的身子一僵,呆滞了半晌他才从她颠三倒四的话里找到重点,她又一次对他说明了爱意,他听到那句“我爱你”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欣喜是假的,但是欣喜过后更是无力的悲凉。

    他狠下心来将她的手掰开,不等人再一次扑上来就伸手推开。

    舒落微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往后撞到了一棵粗壮的桃树上,后脑传来闷闷的疼痛又一次触动了她的眼泪。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就算山间狂乱的风吹散了他的发髻,吹乱了他的长袍,他看起来仍是那般高贵清冷,如同春日里寂静开放的一株兰草,美得没有人间烟火之气。

    第一次遇见他也是这般情形,她狼狈地躺在乱瓦之间,他宛若神邸站在夕阳的万丈光芒之下。她明明摔疼的是脑袋,动的却是心。

    满树桃花因她的一撞簌簌而落,纷纷扬扬的花瓣如同一场无声的雨将两人越隔越远。

    舒落微抬手捻起一片花瓣,泪眼未干的脸上浮出一丝迷茫的笑意,“你既然如此厌恶我,又为何次次在我落难时都出手相救?你知道吗?只要有一次你不出手,我可能就不会像今日这般无药可救了。”

    “祁泠煜,都是因为你!”舒落微的音调陡然扬起,梨花带雨的脸上染了几分愤怒,“为什么要对我若即若离?为什么不能看着我去死?为什么不能认真看待我对你的感情?为什么?”

    “舒落微!”祁泠煜大声制止了她的质问,深邃的眸子里难掩痛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舒落微抬头看着纷纷杂杂的残瓣,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在一瞬间决堤,“我想嫁给你啊。”

    梦呓般的声音,梦呓般的神情,落到尾处却是如此伤情。

    祁泠煜看了一眼她凄凉的神情,张了张口竟说不出一句话,心中的酸楚如同海浪一般袭来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舒落微抬手擦掉脸上泪痕,自顾自地抽噎了许久才止住哭声,清亮如水的眸子重新落在祁泠煜身上时,她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许多人都告诉过我,以后遇上了喜欢的男子就要勇敢去追,可从未有人告诉过我喜欢一个人竟是这么苦。”舒落微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痛意,“他们都说我和逸哥哥在一起会是一桩极好的婚事,我也尝试着去接受他,是的他对我很好,和他在一起我将会很快乐。可是每次午夜梦回你都会闯入我的脑海,他站在红安街的青砖红瓦下,一声一声地问我:‘舒落微,和他在一起你是真的快乐吗?’”

    舒落微唇角一勾似乎想笑,但终究没有笑出来,“你说可不可笑,你明明对我避之不及,可梦里的你却那么在意我身边站的男子是谁,你不许我想象和祁泠逸成婚以后的日子,你不许我和祁泠逸一同翻墙到宫外玩耍,你甚至不许我叫他逸哥哥……每次梦醒我的心就像被你亲手用刀挖走了一块,剩下的那块盛放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悲凉。”

    “祁泠煜,你要是真的不爱我就请你决绝一点。若有一日别人对我举刀相向,请你假装看不见,生死有命,我若死在你面前也算是我舒落微命中该有这一劫。若有一日你真的爱上了一个女子,请你一定遣人告诉我,从此婚配嫁娶,各不相干。”

    祁泠煜缓缓合上了眼,耳边全是那句“婚配嫁娶,各不相干”。曾经他想过无数次的话,如今从她口中说出竟是那么伤人。

    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完全干涸,久到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祁泠煜终于睁开眼平静地看向她,令人沉迷的眸子如同死海一般寂静,“便如你所言,倘若有一天我要娶别的女子,一定亲自将请帖送到你手中。”

    舒落微的身子软了软,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树干才没有倒下。她挑起眉眼颤抖地看向祁泠煜,口中的话语再没有一丝温情,“祁泠煜,你当真是个绝情的男子。”

    转身离开时她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脚腕被崴到了,每走一步都如同踏在钢钉上,凶猛的痛意从脚腕的骨头一直穿到跳动的心脏,渐渐的连呼吸都似乎染上几分沉重的痛。

    舒落微咬咬牙,固执地一步步往前走,此时再看来时的路竟是如此漫长。

    祁泠煜怔怔地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后才提步跟了上去。本想完全无视地路过,但目光触及到她已经被咬出血的唇瓣,那颗坚硬的心又软的一塌糊涂。

    他突然想起了曾无意间在书本上看过的一句话:“爱若入骨,便如天劫一场,避之不及,无处可逃。”舒落微便是他生命里那场无处可逃的天劫,如狂风骤雨般气势汹汹地来,令他爱的辛苦,痛的蚀骨。

    祁泠煜深吸一口气,迅速弯腰将人抱起,不顾怀中人的捶打,大步流星地闷头往前走。

    “祁泠煜你混蛋!”舒落微气得脸蛋通红,抬起手臂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胸膛。

    旧日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咬紧牙关,步子迈得愈发快了。

    卫远果然守在圆亭之外,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本该离去的孟仟语。

    孟仟语看到亲近的两人脸色一沉,但很快又摆出端庄贤淑的表情,莲步轻移迎了上去,“煜哥哥……”目光落在他怀中的舒落微身上时,她立即露出受伤的表情,微微讶异道:“你们二人……”

    祁泠煜瞟了她一眼,径直走到卫远面前,面无表情道:“准备好车马送舒小姐回府。”

    卫远本想从他手中接过舒落微,但是见祁泠煜收紧胳膊没有半分放手的意思便讪讪地收回手,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上舒落微躺在祁泠煜怀里一直没有动,大抵是女人善妒的天性,她在看到孟仟语眼底无法掩饰的失望时瞬间就老实了。

    舒落微,原来你也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她平静地窝在祁泠煜的怀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祁泠煜将舒落微放到马车后一回头就看到孟仟语同样一瘸一拐地从山上走下来,山间路途坎坷,他为了节约时间挑的全都是难行的小路,孟仟语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能跟上他的脚程的确不易。

    再看向孟仟语时,祁泠煜的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愧疚,“你还好吧?”

    孟仟语脸色发白地抬头看着他,一肚子的火气还未发作就又被他月白袍子上的一大片血迹惊得失了方寸,“你……你的伤口……你的伤口为何又裂开了?”

    祁泠煜低头一看,鲜红的血液果真在不断从伤口渗透出来,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染红了胸膛。他低头勾唇一笑,脸上表情十分勉强,“没关系,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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