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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隍庙开始 第四章 流民匪徒

时间:2019-05-25作者:左耳JK

    林恒冷哼一声,问道:“我且问你,河上的木桥,可是你们破坏打断的?”

    背弓匪徒点点头,却又辩解:“我们破坏木桥,只是为了躲避恶鬼追杀,并无其他歹意!”

    李镖头破口骂道:“油嘴滑舌!既然没有歹意,又为何在此处埋伏打劫?”

    “兄弟们都快要饿死,树皮都被啃完了,实在没法,想讨些吃食。”匪徒舔了舔舌头。

    林恒看向那些跪伏在地的流民匪徒,一个个都是皮包骨头,蓬头丐面,有不少还挺着大肚子,许是吃了土,却又无法消化。

    昨夜城隍庙中,饿死鬼也是如此。

    他心头感到沉闷,继续问道:“你口中所说的恶鬼又在何处?”

    匪徒解释,恶鬼游荡在河对岸,某天晚上突然出现,将一个流民给生吞活吃。剩下的人便与他一道,将木桥破坏,躲到了林子里。

    至于恶鬼什么模样,天黑心慌,只顾着逃命,自然没有多看,只注意到轮廓极为肥大。

    林恒听到这里,大致已经判断出,那恶鬼八成便是王员外。

    接着又问了问河口村的情况,匪徒却道,他是从别处而来,只知村庄彻底荒废,渺无人烟。但也透露,这些流民都是从河口村逃出来的。

    于是,林恒便找流民打听,得知河口村历经了大旱,村里饿殍遍野。

    因为村中田地,都被地主王员外吞并,其极为苛刻吝啬,即便风调雨顺之年,也想方设法克扣村民口粮,而大旱使得收成骤降,自是不愿出粮。

    即便每天都有村民活活饿死,也不愿分出哪怕一粒稻米。

    村民们只能寻树皮、草根果腹,到最后连树皮草根都吃完了,饿到极致,便开始吃土……吃人。

    若有活不下去的,就要被吃。往往妇孺、老人最先撑不下去,成了口粮。

    直到这群流民离开怨气滔天,人间炼狱般的村庄,跟随背弓匪徒干起了土匪的勾当时,河口村已经成了死地。

    林恒耳听这些惨剧,越发感到沉闷,心中好似压了块大石头,他又声音沙哑的问起王员外以及恶鬼之事。

    流民们却都表示不甚清楚。

    王员外的庄子建了土墙,又有家丁护院,大旱之时,村民为了活命,也有要攻打王员外庄园,抢夺粮食的,却都被打退。而家丁护院,还会定时清理庄园外游荡的村民。

    流民们在跟了背弓匪徒后,本欲攻打王员外庄园,可在当晚就遭遇了恶鬼袭击,不得不逃窜至此。

    林恒问完了话,便将这些流民匪徒,都交由张贺处置。

    依照李镖头的意思,是要宰了那逃兵,张贺却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将这些匪徒流民,带去城镇,交由官府。

    李镖头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张贺悄悄对林恒说了自己的打算,在将这些流民匪徒带至城镇郊外,便将他们给放了。

    若让他们留在此地,怕也活不久。

    林恒多看了他两眼,“你方才可险些丧命。”

    张贺神情沉重,没了惫懒笑容,只道:“当今世道,人命如草,为求生存,苦楚良多!我看他们拦路劫道,便如野狼捕兔,是恶行,却未有恶心。”

    林恒闻言,不由对这损友有所改观,却也提醒了一句:“流民暂且不提,但那逃兵须要担心。”

    车队重新上路,逃兵以及流民匪徒,都被绳索捆绑,跟在后面。

    张贺让人给他们送去了干粮,流民们吃相可怖,有碎屑掉到地上,便用干瘦如柴的手,抓起一大把土塞进嘴里,头也不抬。

    有两个挺着大肚子的流民,一个噎死,一个撑死,临死时,嘴里还咬着一大块干饼,拔都拔不出来。

    看到这一幕,镖师们也都忍不住生出同情,给他们稍微松了松绳索。

    李镖头又吩咐镖师找来柴火,将死去的两个流民当场火化。

    林恒表示不解,这方世界也有入土为安的习俗,并不流行火葬。

    李镖头解释说:“尸首若是随处埋葬,指不定哪天就会化作僵尸怪物,祸害商路,因而死了人,都要火葬。”

    林恒当即找他打听野外鬼怪的情况,李镖头却不大愿意讲述这些,许是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流民们吃饱肚子,便都老实下来,似乎对接下来被送去官府受刑,已然认命。有人说,临死前能吃饱,便心愿已了。

    拦路劫道,按照当下律法,是要流放充军的,不过野外鬼怪纵横,衙门差人,都不愿押送犯人远赴他乡。

    因而当地官府为避免麻烦,往往都是直接斩首处决。

    流民们知道难逃一死,最大的心愿已经满足。

    唯独逃兵匪徒,面容沉默,嘴里不断低声喃喃,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河水暴涨,要绕一段远路,很快夜幕降临,车队要在野外扎营。

    李镖头经验丰富,寻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扎营,又安排了镖师守夜,同时还将一些散发出臭味的古怪粉末,绕着营地洒了一圈。

    林恒上前询问,李镖头说这些粉末是用一种特殊植物混合动物粪便制造而成,不仅能驱散野兽,对付一些邪祟鬼怪,也能起到作用。

    追问原理,李镖头大摇其头,只说从同行口中得知,走镖时总要带上一些。

    不过,林恒倒是问出了这粉末的原材料,打算日后搜集研究。

    他还打听了,李镖头有没有见闻过降妖除魔的修士。

    结果却令李镖头嗤笑不已:“前些时候走镖,主家雇佣了一个号称修仙者的牛鼻子老道,结果路上遭遇僵尸。牛鼻子老道拿出墨斗、桃木剑,以及符箓说要降服僵尸,却险些被僵尸给吃了,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得亏兄弟们悍不畏死,才将那僵尸打退。什么修仙、修道,都是狗屁鬼扯!”

    据他所说,这年头妖魔纵横,而打着降妖除魔名号的修行者,也层出不穷,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其中有一部分,乃是官方承认并发放度牒的方外之人,干的都是法场超度的活,降妖除魔一概不通。

    也有不少自夸自擂,不是号称某某真人,便是某某尊者,牛皮吹得震天响,人前是得道高人,人后却鸡鸣狗盗。

    一到要用真本事的时候,就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比谁都快。

    “若世间只有妖魔邪祟,而无克制之力,常年累月,人间怕是要沦为鬼蜮。”林恒握紧长剑,一时间心事重重。

    忽然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自己莫名来到这处世界,又能利用功德之力,说不定,唯有这股力量能与妖魔抗衡,若真是如此,自己莫不是要承担救世之责?

    旋即心中自嘲:“张公梅吹捧我,倒是让我夜郎自大了。这世间,从不需要救世主,此地亦或者前世,皆是如此。”

    一念至此,他左右打量,便看到张贺盘膝坐在草地上,抬头望着天边红艳如血的晚霞,不知在想些什么,时而皱眉,时而叹气。

    林恒心道:“我并非圣母,但也忍不得良心不安,自当一剑,斩尽天下不平之事!”

    他本欲调查河口村与城隍断案的联系,探寻漆黑小印奥秘,但此时此刻,心中只剩一个想法,便是一剑斩杀了那为富不仁,死后化鬼的王员外!

    此类恶徒,便是死,也不能放过,就该被下到油锅,煎炸百年,不得超生!

    当夜无事,翌日一早,李镖头的怒喝声便惊醒了众人。

    “不是让你们把人给盯紧了,怎么还让那腌臜货给跑了?”

    林恒下车一探究竟,在营地外围,发现了一串染血的绳索,上面还沾染着脱落的指甲。

    有镖师感慨:“这人也真是疯了,十指连心,该有多疼啊?”

    “昨晚我没听见任何痛呼、惨叫,这贪生怕死的逃兵也真是能忍。”

    李镖头一脸煞气,诅咒道:“便是让他给逃了,荒郊野外,也没有活路可走,保不齐已经横尸荒野了!”

    除了那逃兵外,其他流民匪徒都没逃,正如李镖头所说,荒郊野外,危机四伏,逃了未必能活下去,跟随商队,至少再被官府问斩之前,还能吃饱肚子。

    没有再耽搁时间,车队重新启程。

    车厢内,张贺拉着林恒的手,脸上既有震惊也有不解:“何以至此啊?待到了城镇郊外,我便会放他们离开,而这荒郊野外的,即便逃了,他手上有伤,又是孤身一人,怕是……”

    林恒说道:“他以为自己要被官府问斩,被抓就是死路一条,何不拼死一搏?”

    昨日,他便看出那逃兵匪徒,对生存的渴望。

    而这种渴望,并非张贺这位衣食无忧的富家公子哥能够理解的。

    其实林恒也不是很能理解,前世虽未世界大同,可除了少数落后地方,寻常百姓至少不会为吃饱肚子而担忧。

    若是生存在这世界底层,又看不到丝毫希望,林恒说不准已经自暴自弃,死亡反而是解脱。

    张贺叹气,心中苦闷,惫懒不起来了。

    正午时分,车队终于绕过了河水,林恒却是打算与他们就此告别,张贺挽留:“子瞬,你也听到了,河口村已是死地,又有鬼怪邪祟徘徊游荡,何必只身犯险?”

    林恒去意已决,拱手行礼:“公梅,路上多加小心。”

    张贺又道:“子瞬,你是不是要去除鬼?”紧紧盯着林恒双眼。

    林恒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在昨天之前,他只想打探情况,现在则不然,若是不斩了那恶鬼王员外,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就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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