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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野记 七十八张野挑粪坑

时间:2017-10-09作者:唐半闲

    张野当没听到曼青的话,熟门熟路地提着东西往小餐厅走,“你家的糖果是搁这里的吧,”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伸手就去拉柜子门,“过年你就买了这么点?还好我带了来”回头看到曼青睁大了眼睛在瞪他,他丝毫不在意地冲她一笑,“我脸上有花?还看着干嘛呀,过来帮忙啊!”

    曼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里到底谁是主人谁是不速之客?

    “好啦,不要那么惊讶啦。我过年没地方去,想到你家来蹭饭吃,就带了点礼物来,不是应该的么?”

    “可是”

    “可是什么啊?这地瓜干晒得不错,你晒的?”他捡了一根扔到嘴里,还啧啧了两声。

    “不是我,是六婶子送我的。”曼青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双手一叉腰,“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一个姑娘家,你莫名其妙地跑到我家来”

    “怎么会是莫名其妙呢?”张野手下不停地叠放东西,嘴里含着地瓜干还不耽误说话,“这镇上谁不知道你是我请的大厨,我到大厨家来吃饭怎么了,不是很正当么?再说了,六婶子都可以送你地瓜干,我为什么不能送你东西呢?”

    “哪有送这么多的?”

    “哪有嫌别人东西送多了的?”

    曼青一扶额,心里就是一阵烦躁:眼前这个人熊似的,打不过就算了,现在说也说不过!虽然他帮了自己不少,但这毕竟是乡下,男未婚女未嫁的,传出去可怎么好……

    “不用担心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好似是看穿了曼青的想法,“我中饭都没吃,都快饿死了,哪有心思管那么多!大厨,今天晚上吃什么?”

    “张老大,张老板,”曼青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一个大男人,大年三十晚上就这样跑到我家来吃饭不太好吧”

    张野心想我知道不好啊,肯定是不好的,但是管他呢,老子要追媳妇!于是他当没听懂一般,“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吃顿饭吗?我最近都忙死了,好久没好好吃一顿了……你不会真的忍心赶我走吧?”

    这又是装傻又是装可怜的,曼青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反正所谓的礼节她早就抛到脑后了,要不也不会上河边去干活。而且,这人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她再装傻矫情也没意思,那,不妨试试他?

    “我还有活儿没干完呢,做什么饭啊!”

    “什么活?放心,交给我,我立马给你做完!”

    “……挑粪坑。”

    “……粪桶在哪里?要挑到哪里去?”

    曼青被惊得睁大了眼睛,再次说不出话来。

    他不会是不知道挑粪坑是什么活儿吧?这是乡下人最讨厌最不愿意的活,一般只能家里的男人们来做,他如今整个甜水镇都仰慕的张大老板,大年三十跑到她家来挑粪坑?这这

    “你真的要帮我家挑粪坑?”

    “什么真的假的,告诉我在哪儿吧。”

    曼青拦住就要往后院走的张野,“可是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你?”

    张野站定了,微微低头,看着曼青的眼睛缓缓地道:“首先,我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不乱看我就行”

    这话明显有语病!曼青一下子就红了脸颊,“我什么时候乱看你了!”

    “哦哦,好的好的,你没乱看我,是我说错了好吧!”张野心里好笑自己怎么就忍不住调侃这个小丫头呢?他一摊手,表情有点无奈,“再说了,我在想什么,你以为这甜水镇的人还不知道啊?”

    “你鬼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啊!”曼青还想装傻,这人说话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跳脚了!

    “意思就是我看上你了,想娶你回家做娘子啊!”张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心里想了好久的话直接给说了出来,“这镇上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了吧!”接着他双臂抱胸,“要不然我为什么要请你做大厨,老是跑来你家,给你家送年礼,还愿意给你家挑粪坑?”

    “你”曼青脸上又红又青,眼泪都差点在打转了:红的自然是幸福,这么好的一个人对着自己如此真实地表白,姑娘家的矜持下她自然是幸福满满的,但,这个家伙真的是个好人吗,哪有把如此重要的话如此随意地对着一个姑娘家直接说的?

    这就真的是姑娘家的矜持在作祟了。这时的风俗,未成亲前不要说这样互诉衷肠,就是多见面也是不应该的。若是要结秦晋之好,那也得是通过媒妁之言,然后对着家长言明,哪有这样随随便便就对着一个姑娘家讲的?

    曼青早不把自己当作什么小家碧玉了,但突然听到这些还是难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你就是欺我一个弱女子,没人给做主,你,你就这样欺负我吗?”

    张野放下胳膊,也放柔眼神,正色道:“曼青,我没有在欺负你,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坦荡荡地追求你。我知道我这样有点唐突了,但你老是在装看不到曼青,我们都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我无爹无娘,孤儿一个,你呢,家里也是这样,所以,我们自己为自己打算,没有人帮我们,我们就自己帮自己,好吗?”

    这话题转得有点快,曼青有点愣了,但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丝丝的感动他说的都很有道理,她若是不为自己打算,现在怕是已经饿死了吧……

    “所以我也不想再藏来藏去了,曼青,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觉得你很好,让我来帮你吧!”

    这话明显留了不少后路了,曼青低头沉吟,把那点骄傲啊矜持啊都狠狠地压了压,然后抬头看着这头熊道:“好。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名声也就是那样。你可这是大名鼎鼎的张老大,你要是愿意给我家挑粪坑那就挑吧,反正是你自己愿意的。”

    张野把刚才一直悬着的一口气放了下来,顿时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当然是我自己愿意的!这方圆几十里大家谁不知道我张野,还没有谁能强迫我呢!”他的眼神幽幽的,“只要你愿意了,别的事,都有我呢!”

    曼青的小脸一下子被这话给激得红了起来:再没有什么话能比这个更甜蜜的了。自从懂事以来,曼青最需要的就是依靠,最渴望的,也无非是困难的时候有个人能跟她说,没事,有我呢!

    娘亲软弱悲戚,父亲聊胜于无,所以老天爷这是可怜她凄苦,于派了一个人下来拯救她了吗?

    若说之前还有委屈不甘等等小情绪,这会儿,曼青已经是把自己的那颗心好好地放了回去,而且还好似在蜜罐里泡了泡似的,甜滋滋的。

    这边张野还有什么看不到的,心里也轻快了起来。他一眼扫到了曼青手上一直抱着的那件男式衣衫,心里一乐,就伸手来接:“这是给我做的吗?嘿嘿,就知道你这丫头嘴巴硬,其实还是惦记”

    听到他又要耍无赖了,曼青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谁说是给你做的?这不是给你做的!”

    张野一皱眉头,“不是给我做的?那你还能给谁做衣衫?”

    啧啧啧,她这边刚刚软和一点呢,他那边就得寸进尺了曼青很想啐这只熊一口,叫他那么自以为是。正好这时不远的正房里传来了动静,曼青就朝那边努了努嘴。

    张野撇撇嘴,心下有点不屑高老抠,但也不好说什么。

    曼青心想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既然想试试他,就不如把最真实的情况摆出来给他看。“喏,你知道的,我家里可不止我一个。

    张野也看看正房那边,心里一声冷笑:这父亲有也的确跟没有似的。他这未婚男子都上了他家门,跟他家未婚闺女说了大半天话了,还缩在房间里不出来若他真是个登徒子,怕是什么事都晚了吧!

    “这个你也放心。这甜水镇,还没有什么人是我张野害怕的。走吧,粪桶在哪儿?早干完活早休息!”说着他就往后院走去。

    其实这些也不用问,这乡下家家户户的茅厕旁自然就有那些东西。张野一边走还一边朝后面的曼青挥手,“后院臭,你就不要过来了。挑到哪里去?是大路边的那块地吗?”

    “嗯嗯!”不消他说,她也不想过去的。臭烘烘的不说,曼青总觉得看着他一个大男人干这些活儿有些尴尬。而且此刻她的脑袋里还是懵的,跑马一般地,他刚刚说的话一遍遍地从脑海里跑过。

    他说他看上她了,说他愿意娶她,说让他来帮她,叫她什么都不要担心……正在这懵呢,一旁正房的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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