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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扫把星 第195章 水落石出

时间:2020-09-24作者:迪巴拉爵士

    官贼勾结才能坐大,千年来都是这个道理。黄老五能在平康坊混下去,少不得彭毅的支持,否则早就被弄进去了。

    他和彭毅之间的这种关系维系了五年之久,二人之间的关系极好。

    可今日彭毅竟然抽了他一耳光,外加踹了一脚。

    黄老五满头雾水,心中也颇为恼怒。

    而苏家压根就不知道彭毅这番作为的起因。

    苏尚看看彭毅,堆笑道:“家中的饭菜不好,怠慢了彭郎君,且等等。二郎,你去王家借些羊肉来,让你阿娘炖煮了来给二位郎君吃。”

    彭毅看了贾平安一眼,见他神色从容,就心中一凛,“哪里的话,今日的饭菜极好,比天然居的都好。这厨艺若是出去开酒楼,保证能挣大钱。”

    站在边上的蒋氏愕然,旋即感动了。

    合着老娘做了多年的饭菜,不是味道差,而是家里人没有品鉴能力啊!

    这一刻她心动了,想着要不……去开个酒肆

    苏能觉得不对。

    彭毅以往他也打过交道,这人对普通人刻薄,苏家就算是做出了天然居那等炒菜,依旧会被他嫌弃。

    可他为何要这般……客气

    黄老五爬起来,想发火却不敢,“兄长,可是小弟有何不妥吗”

    “谁是你兄长”彭毅偷瞥了贾平安一眼,正义凛然的道:“某今日来此是做个见证,不让你等喊打喊杀,至于你两家的买卖……”

    苏能在喘息,觉得憋屈。

    苏尚也有些茫然,老大在外面做那些买卖挣钱不少,若是舍了,苏家的日子会很艰难。

    但艰难就艰难吧,只要能活着就好。

    黄老五心中一喜,就等着兄长说出事先准备好的那些话。

    “做买卖,首要是合情理,掌柜不答应,你怎能强迫别人为你卖货”这一刻的彭毅浑身上下都是正气,“这等事某但凡见到了,定然会拿人。黄老五,你可听到了”

    黄老五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兄长,你……”

    彭毅的眼中多了厉色,厉喝道:“某只问你可听到了”

    黄老五下意识的点头,“听到了。”

    彭毅点头,转过身,对苏能微笑道:“某以往没关注你,今日才得知你和黄老五之间的争执。你不强迫掌柜,这不错,某就佩服这等好男儿,回头买卖好生做着,遇到事只管去寻某。”

    苏能觉得自己怕不是听岔了。

    平康坊谁不知道彭毅就是黄老五的后台,可今日这后台竟然转了个方向,对他和颜悦色起来。

    这人喝多了

    他含糊应了一句,不敢当真。

    社会险恶,你不知道啥时候就因为天真无邪被人捅了刀子。

    黄老五还想说话,彭毅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冷冰冰的。

    随后彭毅告辞。

    苏家人依旧满头雾水。

    “小贾,今日多谢你了。”苏尚觉得少年虽然没啥用,但勇气可嘉。

    还没走出房门的彭毅捂额转身,定定的看着贾平安,“你是……”

    这货的演技真好。

    按理贾平安该配合一下,不过他没啥兴趣。至于回过头该怎么收拾此人,那再简单不过了,只需给老崔带个话。

    没人配合的表演真的挺尴尬的,但彭毅的嘴角微微翘起,就像是遇到了贵人般的欢喜。随后用力拍了一下脑门,作恍然大悟状,“某说这位郎君怎地看着这般威严,竟然是贾参军!长安县不良人彭毅,见过贾参军。”

    彭毅行礼,贾平安淡淡的道:“某今日来此做客,别的没见到,却见到了有人欺压百姓,有人狼狈为奸。黄老五,某听闻你在平康坊颇为得意,那些掌柜但凡不顺从的,你就令人下黑手,坏人的生意。可有”

    这少年竟然就是那个扫把星贾平安黄老五的目光在贾平安的身上转动,他知道扫把星此人在百骑为官,可百骑的职责是护卫陛下,管不到民政,若是出手就属于越权。

    所以他蛮劲发作,骂道:“那又如何你难道还能把耶耶弄死了不成”

    “这个要求少有人提。”贾平安走过去。

    那几个恶少有些骚动,黄老五冷笑道:“别怕,他在百骑,咱们在平康坊,他能如何再说有兄长在,怕个屁!”

    长安城中的恶少和游侠儿以蔑视官府为荣,更有人在身上刺青,全是蔑视官府的字。

    彭毅知道贾平安和崔义玄交好,可他不能说啊!否则苏家就知道他是黄老五的帮凶,却慑于贾师傅的关系网,最终变脸。

    那样的话,他不但无功,还有过。

    底层人的这等小算盘比谁都精,可黄老五却不依不饶,打断了他的算盘。

    “住口!”

    彭毅一巴掌抽去,黄老五愕然:“兄长你怕他作甚”

    “是啊!怕某作甚”贾平安指着黄老五,厉声道:“此人在平康坊作恶,今日更是上门威胁,这样的恶少为何无人管某今日在此,倒是想管一管,彭郎君可有异议”

    彭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一头栽倒。

    黄老五你这个贱狗奴,某让你走不走,你特娘的害惨某了。

    他此刻回忆起了更多的东西,记得当时崔建是紧紧握着贾平安的手,就像是亲人一般。

    而崔义玄微笑着,还笑骂了几句,这便是一家人才有的举动。

    崔明府的一家人,他这个不良人哪里敢惹

    可今日他来都来了,虽然前面说话看似没掺和黄老五的事,可那些话可以拿去忽悠苏家人,却不敢拿出来搪塞贾平安。

    想到这里,他颤声道:“某不敢。贾参军,某和黄老五只是有些瓜葛,但某绝不敢与他同流合污,咱们这便走,这便走。”

    “想走”贾平安冷笑道:“今日不给苏家一个交代,谁也不能走!有本事走一个给某看看。另外,你彭毅和黄老五官贼勾结,该给谁一个交代给律法一个交代!”

    黄老五的眼皮子一跳,刚想说某这就走,你能如何。

    可他却看到彭毅缓缓跪下,“今日某不该来,苏能之事,是黄老五所为,某今日才知晓。此事某会给个交代。”

    黄老五心中一震。

    彭毅抬头,已然是泪流满面,“某和他相识五载,是他用钱引诱某,某……”

    “这么说来,你还是个好人”贾平安觉得此人果真是无耻。

    “不敢。”彭毅抹去泪水,“这些年黄老五打伤多人,某都一一记着,回头某就弄了他,恳请贾参军放某一次,某发誓,此后若是再与此等人勾结,浑身发毒疮而亡!”

    黄老五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兄长!”

    这还是那个义薄云天的兄长吗

    彭毅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黄老五跋扈惯了,此刻一个激灵,仔细看着贾平安。

    百骑不可怕,可彭毅做人八面玲珑,若非贾平安有让他不可抗拒的力量,他怎会低头,更遑论跪下请罪。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但黄老五知道是能弄死自己的力量。他毫不犹豫的跪下,“某眼瞎认不得贵人,某……”

    他扬起手,左右开弓抽打着自己。

    啪啪啪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着。

    苏家人懵了。

    彭毅直把自己的脸打的肿胀不堪,然后叩首嚎哭道:“苏大郎,某这几年和你争斗……可你想想,某就算是再如何,也未曾断你的手脚。某错了,苏大郎……饶了某,某此后滚出平康坊,某发誓,若是某再进平康坊,就断子绝孙。”

    苏能和黄老五争斗数年,输多胜少,从未见过黄老五这等狼狈模样。

    他抬头看着贾平安,知道今日多亏了这个少年,可他为何要帮苏家

    而苏尚更是满头雾水。

    蒋涵是苏家的亲戚,是他的小姨妹,可蒋涵常年在深宫之中,一年能递几次话就算是不错了,多了蒋涵不耐烦。

    这样的家,压根就没有根基。

    而先前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黄老五此刻跪在地上狠抽自己耳光,痛哭流涕的恳求苏家原谅。

    先前看着颇为威严,代表着官府的彭毅,此刻跪在那里忏悔,恳求那个少年放自己一条生路。

    而那个小贾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是在看着两只臭虫。

    原来他竟然是大郎曾经说过的扫把星贾参军。

    “滚!”贾平安淡淡一句话,彭毅和黄老五如蒙大赦,先是不敢相信的抬头看一眼贾平安,然后才敢慢慢爬起来。

    “黄老五该如何处置,某不问,但若是不公,那要律法何用”

    贾平安说完摆摆手,彭毅扑上去,两下就把黄老五绑了,然后喝令那几个跪在边上的恶少过来帮忙。

    “某明日,不,晚些某就来苏家禀告。”

    彭毅谄媚的嘴脸让人作呕,可苏家人却觉得格外的痛快。

    等他们走后,苏尚上前拱手,“多谢贾郎君。今日若非郎君,苏家怕是要被那黄老五给欺凌了,只是……”

    苏尚犹豫了一下,蒋氏问道:“敢问郎君,为何相助”

    还是女人大气。

    我只是路过……

    苏尚苦笑道:“先前贾郎君说自家是做生意的,和感业寺有些往来。莫不是……”

    “苏荷”蒋氏眼睛一亮,“贾郎君可是认识我家大娘子吗”

    贾平安干咳一声,“某见过数次。”

    其实他经常见到娃娃脸,而且每次去都是去定点投喂,但不能这般说,免得苏家胡思乱想。

    随后就是一家子轰炸般的询问苏荷的情况。

    贾平安挑些可说的说了,随后告辞。

    苏家觉得今日就是梦幻一般,发呆了许久。

    ……

    而被押送回去的黄老五此刻正在遭罪。

    他只是问了一句彭毅为何这般忌惮惧怕,就被一顿暴打。

    “贱狗奴!”

    彭毅左右开弓,连续十几个巴掌把黄老五打的牙齿都落了好几颗,这才骂道:“那贾参军和崔明府交好,某只是个不良人,在崔明府的眼中不过是蝼蚁般的小人物,得罪了贾参军,某就是自寻死路!”

    黄老五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方面是被打狠了,一方面是被这个消息给震撼了。

    “他竟然和崔明府交好”

    彭毅也打累了,喘息道:“他只需传个话,就能让某完蛋。所以黄老五,某告诉你,你的命不好,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遇到了他。”

    “别的事耶耶不管,不过你记住了,别带累耶耶!否则……”彭毅的眼中多了阴狠,“否则你就别怪耶耶下狠手弄你!”

    ……

    阿宝很神骏,这一点贾平安从遭遇了其它好马时就能看出来。

    李敬业骑着一匹好马和数名纨绔呼啸而过。

    阿宝仰头长嘶,示意主人为啥禁锢了我。

    贾平安摸摸阿宝的头,再拍拍它的屁股。

    前方有个纨绔笑道:“那人连马都不会骑,怕不是个傻子吧。”

    李敬业回头,嘲笑道:“是何等傻子让某看看……”

    “就是那个傻子!”

    那纨绔指着贾平安。

    李敬业一巴掌拍在纨绔的后脑勺上,纨绔只觉得灵魂差点就出窍了。

    “兄长!”

    正在和阿宝深入交流的贾平安抬头,见是他,就问道:“怎地出来了”

    李敬业勒住马,说道:“先前和他们打马毬,李必说什么想和你饮酒,还说什么上次不是他不想出手,是觉得不妥当。”

    上次贾平安和刘波等人为了汪海之事发生了冲突,李必那伙纨绔就在边上旁观,却没出手。

    这些都是场面话,什么我当时没看到,或是我想去帮你,可等我出来时,你都不见了……

    后世这等场面话说的最为筋道,要说的你愧疚,觉得他虽然没帮到你,可你依旧欠下了他的人情为止。

    没想到大唐竟然也能遇到这等奇葩,贾平安笑笑,不屑于和这等宗室纠缠,“你这是去何处”

    那几个纨绔在挤眉弄眼的,大抵是觉得李敬业为何对这个扫把星这般恭谨。

    “某和他们准备去青楼。”

    “去吧。”贾平安想说你还年少,可这年头的纨绔都早熟,什么哥十几岁就破了,哥多少岁就被家中的婢女引诱……

    贾平安这等确定十六岁之前不沾女色的就是异类。

    李敬业想了想,然后靠过来,低声道:“昨夜听到阿翁说话,说是当初咱们去杀了张武时有些疏漏,某还好,女装遮掩了。可兄长却被一个坊卒看到了相貌,王琦悬赏三千贯,那坊卒本想去,可阿翁派人在盯着,当即拿了他,给他数百贯,随后把他送去了南方。”

    贾平安呆若木鸡。

    李敬业以为他是后怕,就叹道:“兄长,阿翁说你这般年少,偶有疏漏也好。当时阿翁还颇为欣慰。”

    贾平安无语叹息。

    李敬业以为他是沮丧,就劝道,“兄长何必沮丧,阿翁说了,咱们年少,此时犯错总比以后统领大军犯错强。”

    “某不是沮丧。”贾平安想哭。

    李敬业问道:“那是为何”

    贾平安说了一番话,李敬业听呆了。

    贾平安等他走后,才觉得头痛。

    他本是想露面杀了张武,而让李敬业女装,只是不想牵累他。

    那时王琦一伙正在针对他弄些小手段,比如说派人跟踪,甚至是在道德坊外蹲守。甚至是威胁弄死他。

    面对这等局面,贾平安选择了干掉张武。

    这是向王琦发出战书,若是他敢应战,随后贾平安就准备了个圈套,让山东门阀掺和进来,来一个碰瓷。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手段,堪称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计划再好,却比不过意外。

    老李觉得他百密一疏,就出手扫尾。

    我冤不冤

    贾平安哭笑不得,但终究是揭开了长久的疑惑。而且此刻回想自己当时的谋划,也有些冲动了。

    回到百骑,唐旭竟然不在,一问,说是听闻高侃去打马毬,就去碰瓷,不,是去追偶像。

    晚些,唐旭灰溜溜的回来了。

    “娘的!那些老帅都在,某在边上进不去。”

    ……

    李勣下衙后,一人骑马回到了家中。

    “敬业呢”

    李尧在边上笑道:“小郎君早就回家了,随后一人在那里烤肉吃,还念叨什么……阿翁怎地不靠谱。”

    “哦,那老夫倒是要去看看。”

    李勣随后去了后面。

    炭盆上架着一条羊后腿,烤的滋滋冒油。李敬业坐在上风处,拿着小刀在削肉吃,随后拿起酒坛子喝一口。

    李勣的眼中多了欢喜之色,“老夫当年年少时,也如敬业这般能喝,并无对手。”

    李尧……

    怎么记得上次阿郎说自己小时候不喜欢喝酒呢

    难道是某记错了

    李勣缓缓过去,李敬业抬头,先是欢喜的起身:“阿翁,今日某赢球了。”

    李勣的眉间多了柔和,“好。是和谁打的还是那些人可有人不喜你吗”

    李敬业得意的道:“原先有,可上次兄长指点咱们赢了球,那些人都崇敬兄长,对某也多了亲切。”

    “那就好。”

    父祖最担心孩子被所处的环境排斥,进而担心会有人欺负他们。

    李尧看着李敬业的身板,心想小郎君这等人,只有他欺负人的,谁敢欺负他

    “阿翁你吃。”李敬业削了一大片羊腿肉,讨好的递过来。

    这个孙儿啊!他终究慢慢变好了。

    李勣心中柔软,接过羊肉就大口吃了,被呛了一下。

    “阿翁喝酒。”李敬业轻松提起酒坛子。

    李勣想接,可想想,最后就着孙儿的手喝了几口酒水。

    晚些他突然问道:“昨日你偷听老夫说话。”

    李敬业瞪大了眼睛,“阿翁你知道”

    这孙子,昨夜他说到贾平安和孙儿去杀了张武时,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今日只是一诈,竟然就诈出来了。

    他心中觉得好笑,“小贾当时是有些疏漏,若是那坊卒去领赏,回过头,王琦就能知道是他做的。”

    李勣含笑道:“你都知晓乔装,他却忘记了,不该。”

    李敬业一脸便秘的模样。

    “怎地不对”李勣拿了小刀,轻松写意的削了烤熟的羊肉下来。

    “阿翁,是兄长让某乔装,他不乔装,是故意让王琦知晓,随后王琦大怒之下,定然少了理智,他就设了个圈套,准备坑了王琦。”

    老夫轻视了那个少年……李勣:“……”

    李尧目瞪口呆,然后想到阿郎为此给了数百贯,还令人押送那坊卒南下……

    最关键的是,阿郎事后有一次颇为自得,说是贾平安少年有将才,可却莽撞了些。

    可这不是莽撞,而是圈套。

    阿郎……

    李勣皱眉,“这肉怕是不好,老夫肚子疼,且去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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